下相縣城，李勝收刀入鞘，環顧四周。
城中的喊殺聲漸次稀疏，太平軍的旗幟已經在東南西北四個城頭上飄揚起來。
晨光穿過薄霧，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大街上，照出一灘灘尚未乾透的血跡。
「將軍！」
劉武渾身浴血，從城中大街快步走來，抱拳道。
「縣衙拿下了，縣令吳弘從北門跑了。末將已派一隊騎兵去追，但估計來不及了，那廝騎馬跑得飛快。」
李勝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糧倉呢？」
「拿下了！」
劉武咧嘴一笑。
「將軍，這回咱們發大了！下相縣倉里的糧食，比陳元說的還要多。末將粗粗點了一下，至少一萬五千石！加上縣衙後庫的存糧，怕是能有一萬八千石。」
李勝眼睛一亮，嘴角微微上揚。
一萬八千石。
加上下邳剩下的存糧，夠大軍吃上好一陣子了。
「武庫呢？」
「武庫也拿下了。刀矛四百餘件，弓弩八十張，箭矢四十餘捆。甲冑少些，只有三十幾副，都是鐵甲。」
劉武越說越興奮。
「還有馬！縣衙馬廄里有十幾匹好馬，個個膘肥體壯，比咱們騎的那些差不了哪裡去！」
李勝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別跟個沒見過世面的。傳令下去，所有繳獲造冊登記，一切行事仿照下邳經驗。違者，軍法從事。」
「諾！」
「還有，城中救火要快，別讓火勢蔓延。另外，張貼安民告示，告訴百姓咱們太平軍不擾民、不劫掠、不殺人。派弟兄們在街巷中巡邏，維持秩序，有趁火打劫的，就地正法。」
「諾！」
劉武領命而去。
李勝又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個親兵。
「去把李自立叫來。」
片刻後，李自立氣喘吁吁地跑來。
「將軍，有何事？」
李勝簡短地說。
「你辛苦一下，帶著人，去清點戰利品。糧食、軍械、馬匹、錢財，一樣一樣點清楚，造冊報給我。」
「諾！」
李自立抱拳，轉身就要走。
「等等。」
李勝又叫住他。
「傷亡統計也要做。各營報給營長，營長報給你，匯總後給我。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數字。」
李自立點頭，匆匆離去。
李勝站在南門口，望著城中漸漸恢復秩序的街巷，長出一口氣。
這一仗，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這就是閃電戰的魅力！
而且有了攻打下邳的經驗，從指揮調度到攻城戰術，都比上次從容了許多。
士卒們也不再是上次那種拼命的蠻勇，而是有章法的戰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等這一戰結束，太平軍又能得到許多見過血的老兵。
……
日頭漸漸升高，巳時三刻。
下相縣衙大堂。
李勝坐在原本屬於縣令吳弘的位置上，面前攤著幾份剛送來的冊子。
李自立站在堂中，手持一份厚厚的清單，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氣。
「將軍，戰利品清點完畢。糧食方面，共得一萬八千石整。此外，縣衙庫房中還查抄出錢財，計有八十餘萬錢，絹帛二百餘匹。」
他頓了頓，翻過一頁。
「軍械方面，環首刀二百四十把，長矛一百八十支，盾牌一百二十面。弓弩八十張，其中角弓六十張，弩機二十張。箭矢四十六捆，每捆五十支，合計兩千三百支。鐵甲三十七副，皮甲八十副。」
「馬匹方面，戰馬二十六匹，馱馬十五匹，都是好馬。」
李勝一邊聽一邊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一萬八千石糧食，足夠七千大軍吃上兩三個月。
加上下邳剩下的七八千石，撐到秋收問題不大。
果然，強取遠勝苦耕！
而且得到的那些軍械，大大增強了太平軍的綜合實力。
「傷亡呢？」
李自立翻到最後一頁，神色嚴肅了幾分。
「回將軍，陣亡三人，重傷十二人，輕傷三十餘人。陣亡的弟兄，都是攻城時被城頭滾石砸中的。重傷的弟兄，軍醫已在救治，性命應當無礙。」
李勝輕輕呼出一口氣。
傷亡比預想的小得多。
原因很多，突襲的突然性、守軍毫無準備、太平軍士卒訓練更有素，都是因素。
但最重要的，是有心算無心下的閃電襲擊。
從斥候偵察到情報分析，從行軍路線到攻城戰術，每一步走的無比踏實，太平軍的士卒們知道該做什麼，軍官們知道該怎麼指揮，在全力以赴的奔襲下，下相該如何抵擋？
這就是成長。
李勝合上冊子，目光在堂中眾人臉上掃過。
劉武、陳元、李自立，還有幾個營長，都在等他發話。
「這一仗，打得不錯。」
他先肯定了一句，堂中幾人臉上都露出笑意。
李勝的目光落在劉武身上。
「劉武。」
劉武一怔，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末將在。」
「下相縣，交給你來鎮守。」
劉武愣住了，嘴巴張了張，一時沒反應過來。
「將軍，你……你說什麼？」
「我說，下相縣交給你。」
李勝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你是最早跟著我的老人，從泗陽鄉一路打過來，什麼場面沒見過？下相縣交給你，我放心。」
劉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惶恐。
「將軍，這……這不行啊！末將只會打仗，哪會治理地方？下相縣上萬戶人家，幾萬口人，末將哪有那個本事？」
「沒讓你一個人管。」
李勝擺了擺手。
「李石跟你留下，他管民政，你管軍事。李石穩重，之前也跟在李風他們身後學習，是能相信的。下相的事交給他打理，你負責帶兵守城。還有自立，也留下幫你。」
他頓了頓，看著劉武的眼睛。
「你最主要的任務，是穩住下相。清剿殘敵，維持秩序，配合李石推行分田。明白麼？」
劉武深吸一口氣，抱拳道。
「末將……末將領命！」
他猶豫了一下，又問。
「那將軍，你要去哪？」
李勝站起身來，走到堂中懸掛的地圖前，手指向上方。
「乘勝追擊，北上，攻司吾縣。」
堂中譁然。
劉武第一個站出來。
「將軍！司吾縣在北邊一百多里，大軍剛打下下相，士卒疲敝，糧草還未轉運，這時候北上是不是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