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元也皺眉道。
「將軍,司吾縣雖小,但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咱們剛拿下城,需要時間消化。末將以為,不如先穩住下相,休整十天半月,再圖北上不遲。」
李勝搖了搖頭。
「兵貴神速。」
他指著地圖,聲音沉穩。
「吳弘從北門跑了,他一定會往北跑。若是讓他逃進司吾縣,通風報信,等咱們休整完了再去,司吾縣早就做好了準備,說不定西面國都也會得到消息。到時候攻城,至少要多死很多兄弟,說不定下邳也會遭受波及。」
堂中沉默了片刻。
「而且。」
李勝的目光深邃。
「咱們打下的地盤,不能只是一條線。下邳在下,下相在中,司吾在上,三縣連成一片,泗水貫穿其中,進可攻退可守。要是只打下下相就停下來,司吾縣的官軍隨時可以順流而下,威脅咱們後方。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李勝說的確實有道理。
劉武咬了咬牙。
「既然將軍已經決定了,末將不敢阻攔。只是,將軍北上,帶走多少人馬?」
李勝想了想。
「我帶一半戰兵,加上斥候隊和騎兵,一千五百人足矣。剩下的留給你守城,還要兼顧下邳方向。」
他拍了拍劉武的肩膀。
「下相交給你,我放心。你就放手去干,出了紕漏,我回來找你算帳。」
劉武眼眶微微泛紅,重重抱拳。
「將軍放心!人在城在!」
李勝笑罵了一句。
「別說這種喪氣話。城要在,人也要在。你給我好好活著。」
他轉頭看向親兵。
「去,把劉路找來,就說有要緊事。」
片刻後,劉路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流民衣裳,臉上帶著興奮。
「勝哥,你找我?」
李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去哪?」
「北上,打司吾縣。」
劉路眼睛一亮,咧嘴一笑。
「好嘞!我就知道勝哥你不會閒著。」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來。
「對了勝哥,下相城裡我還留了幾個暗樁,要不要交代給劉武?」
李勝看了劉武一眼。
「你跟他交接清楚。那些暗裝就留在城中,不要暴露,說不定能有他用。」
「明白!」
劉路一溜煙跑了出去。
李勝走回案前,提筆寫了一封信,封好交給親兵。
「送回下邳,交給李風。告訴他,下相已克,我軍傷亡甚微,繳獲頗豐。即日北上攻司吾,讓他守好下邳,不必掛念。」
「諾!」
親兵接過信,快步離去。
李勝站起身,整了整甲冑,目光掃過堂中眾人。
「都去準備吧。一個時辰後,北上。」
「諾!」
眾人齊聲領命,魚貫而出。
李勝獨自站在堂中,望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泗水,目光沉靜。
……
日頭剛過正午,李勝便帶著一千五百人馬出了下相北門。
隊伍沿著官道向北疾行,走在最前面的是斥候隊和騎兵。
「勝哥,吳弘那廝往北跑了,路上我讓人留了記號。」
劉路指著前方。
「按腳程算,他們騎馬,咱們也騎馬,天黑之前准能追上。」
李勝點了點頭。
「追上了別急著動手,聽我號令。」
「明白。」
馬蹄翻飛,塵土飛揚。
官道兩側是大片麥田,麥茬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光澤。偶爾有農夫在田間勞作,看見這一隊甲冑鮮明的騎兵,嚇得丟下鋤頭就跑。
李勝顧不上理會這些,一心催馬向前。
吳弘抓不抓住無所謂,藉此閃電攻下司吾縣才是重中之重。
司吾縣的情報在他腦海中回顧。
……
日頭偏西,申時三刻。
官道在一處河灣處拐了個彎,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丘陵。
劉路勒住馬,指著前方喊道。
「勝哥,前面有煙塵!有人在跑!」
李勝眯起眼睛望去,果然看見前方兩三里外,一股黃塵騰起,在夕陽的映照下格外顯眼。
「追!」
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加速向前衝去。
身後,一百五十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地面微微顫動。
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那隊人馬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七八十人,有騎馬的,有步行的,稀稀拉拉拖了半里長。
隊伍中還有幾輛牛車,車上堆著箱籠包袱,顯然是從下相縣衙裡帶出來的細軟。
李勝一眼就認出了隊伍最前面那個穿青色官袍的身影。
吳弘。
他騎著一匹駿馬,正拼命地抽打馬臀,想要加速逃跑。但馬跑了一整天,早就累得口吐白沫,哪裡還跑得動?
「吳縣令!」
李勝在馬上高喊一聲。
「跑什麼?停下來聊聊!」
前方隊伍中一陣騷動。
吳弘回頭看了一眼,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
太平賊!
陰魂不散的太平賊!
他打了個寒顫,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
馬匹吃痛,奮力向前沖了幾步,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李勝催馬追上來,兩騎之間的距離不到百步。
「吳縣令,你再跑,我就放箭了!」
吳弘回頭一看,李勝身後幾個騎兵已經摘下了弓,箭矢搭在弦上,明晃晃的箭頭對著他的後背。
他的膽子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停……停下!」
他嘶聲喊道,勒住韁繩。
駿馬打著響鼻,踉蹌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身後的隊伍也紛紛停下,人人面如土色。
李勝策馬慢慢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弘。
吳弘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白面微須,體態微胖,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此刻官袍歪斜,帽子不知什麼時候跑丟了,髮髻散亂,臉上汗水混著塵土,狼狽不堪。
「吳縣令,跑得挺快啊。」
李勝的語氣不咸不淡。
吳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你要怎樣?」
李勝沒有回答,轉頭看了劉路一眼。
劉路會意,帶著幾個人去收攏吳弘的隨從。
那些人本來就不是兵,大多是縣衙的幕僚、書吏、僕從,加上幾十個護送的縣兵,見主官都被截住了,哪裡還敢反抗?
沒一會兒功夫,七八十人就被繳了械,蹲在路邊抱頭不語。
李勝翻身下馬,走到吳弘面前。
「吳縣令,下相城破,你不死守城池,反而棄城而逃,按大漢律法,該當何罪?」
吳弘臉色煞白。
「你……你個賊人,憑什麼跟我談大漢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