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花哨。
長戟在他手中像是一條活蛇,刺、挑、掃、劈,每一擊都帶走一條性命。鮮血飛濺在青灰色的城磚上,很快匯成了淺淺的血窪。
身後的太平軍士卒緊跟著湧上來,刀槍齊下。
城門洞狹窄,雙方擠在一起,沒有閃轉騰挪的空間,狹路相逢,唯有勇者獲勝。
「太平軍!萬勝!」
劉路一聲暴喝,一刀捅穿了一個守軍的小腹,那士卒慘叫一聲,抱著肚子跪倒在地,腸子從傷口處涌了出來。
太平軍的士卒們殺紅了眼,有人被長矛刺穿了肩膀,咬著牙不退,反手一刀砍斷了對方的矛杆,撲上去用刀柄猛砸對方的腦袋。
一下,兩下,三下。
顱骨碎裂,紅白之物濺了一臉。
吳弘騎在馬上,被堵在城門洞中間,進退不得。他看著眼前血肉橫飛的場面,臉色慘白如紙,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此刻,一個守軍被砍倒在地,臨死前抓住吳弘的韁繩,瞪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吳弘尖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癱坐在地上,褲襠一片濕痕。
李勝顧不上理會他。
城門洞內的守軍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開始往後潰退。但城門洞外面還有更多的守軍想要湧進來堵住缺口,前進的和後退的擠在一起,自相踐踏,亂成一團。
「殺!」
李勝一馬當先,殺出了城門洞。
城門外,守軍的校尉正在拼命組織人手想要重新奪回城門,但太平軍的攻勢太猛了。
李勝帶來的這兩百人都是精挑細選的老卒,從泗陽鄉一路打過來,什麼惡仗沒見過?此刻人人爭先,個個奮勇,刀光閃爍,喊殺震天。
李勝殺出城門洞後,沒有在原地糾纏,而是帶著身邊的十幾個親兵,沿著馬道直撲城頭。
城牆上,守軍還在往下射箭、扔石頭,但注意力大多被城門方向的戰鬥吸引,側翼空虛。
李勝衝上馬道的時候,迎面撞上兩個守軍,他們正扛著一鍋燒滾的金汁往下跑,準備往城門方向傾倒。那東西臭氣熏天,是用糞水熬製的,澆在人身上不死也要脫層皮。
李勝來不及多想,一戟刺穿了一個守軍的胸膛,那士卒慘叫一聲,手中的鍋翻倒,滾燙的金汁潑了旁邊的同夥一身。
另一個守軍被燙得滿地打滾,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李勝一腳踢開擋路的屍體,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城頭。
城牆上,守軍看到有人衝上來,頓時慌了神。幾個弓手慌忙丟下手中的弓箭,拔出腰刀撲過來。
李勝丟掉已經有些卷刃的長戟,拔環首刀迎上去。
第一刀,格開對方的兵器。
第二刀,直接抹了對方的脖子。
一氣呵成。
鮮血從頸動脈噴出來,濺了李勝一臉。他顧不上擦,轉身又是一刀,將另一個撲上來的守軍砍翻。
城牆上狹窄,比城門洞也好不了多少。李勝一個人站在垛口邊上,身後是馬道,身前是一群想要把他推下去的守軍。
來一個,砍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
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意。
環首刀卷了刃,他撿起地上守軍丟下的刀,繼續砍。
身後的親兵陸續跟了上來,幾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圈,守住馬道口,為後續登城的弟兄打開通道。
城頭的守軍被李勝殺破了膽。
一個人,一把刀,堵在城牆上,硬是沒人敢再上前。
那校尉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著「給我上」,但士卒們腿肚子都在打顫,誰也不想當那個送死的。
終於,劉路帶著第二撥人衝上了城頭。
「將軍!弟兄們上來了!」
李勝點了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指向城樓方向。
「往那邊殺!把城樓拿下來!」
「諾!」
有了生力軍加入,城頭的戰鬥迅速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太平軍的士卒們越戰越勇,守軍則是兵敗如山倒。
李勝帶人一路殺到城樓下面,守軍校尉還想做最後的抵抗,被劉路一矛捅了個對穿,屍體從城樓上栽了下去。
「旗幟!」
李勝大喊。
一個士卒從背上解下一面太平軍的旗幟,那是早就準備好的。
杏黃旗,上書「太平」二字。
旗幟在晨風中展開,獵獵作響。
李勝親自將旗幟插在了城樓最高處。
城外,正在趕來的步卒隊伍中,有人看到了城頭升起的杏黃旗,頓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城頭拿下了!」
「將軍得手了!弟兄們沖啊!」
一千多步卒加快了腳步,朝城門涌去。
隊伍像潮水一樣湧進司吾縣城。
城中,鑼聲、喊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從城門向四面八方擴散。
「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不取財物!不淫婦女!」
「投降不殺!抵抗者死!」
各營按照事先的分工,迅速控制了城中各處要害。
糧倉、武庫、縣衙、城門,一個不落。
有零星抵抗,但很快就被鎮壓下去。
半個時辰後,司吾縣城已經基本太平。
……
縣衙後堂。
王謙坐在案前,聽著外面的喊殺聲,臉色灰敗。
他面前擺著一壺酒,酒杯已經斟滿。
門口的帘子被人掀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校尉跌跌撞撞衝進來。
「縣令!城門丟了!賊寇進城了!弟兄們擋不住!」
王謙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吳弘呢?」
「吳……吳縣令投了賊!是他帶賊寇進城的!」
王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也是,吳氏在南,他真要逃跑,也應該往南跑才對,往北跑算什麼事?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他長嘆一聲,站起身來。
「傳令下去,投降吧。」
「縣令!」
「降了。」
王謙擺了擺手,聲音蒼老。
「下邳、下相都丟了,我一個司吾縣,守不住的。降了,還能少死幾個人。」
校尉咬了咬牙,轉身跑出去傳令。
王謙坐回椅子上,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著。
外面,鑼聲響起。
「縣令有令!全軍停止抵抗!開城投降!」
喊聲此起彼伏,由近及遠,漸漸傳遍了全城。
李勝騎馬停在縣衙門口,聽到這喊聲,勒住了韁繩。
司吾縣,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