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騎馬停在縣衙門口,見縣衙之中不斷有士卒繳械投降而出,他翻身下馬。
「劉路。」
「在!」
「傳令下去,各營按分工控制糧倉、武庫、城門,巡邏街巷,維持秩序。安民告示即刻張貼,然後分批造飯,讓大夥輪換著休息。」
「諾!」
劉路領命,轉身大步離去。
李勝踏上縣衙台階,推門而入。
穿過前堂,繞過影壁,迎面是縣衙的大堂。
司吾縣令王謙正端坐在大堂正中的案幾後面,面前的酒壺已經空了大半。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一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站在門口,微微一愣。
「你是……太平軍的將軍李勝?」
李勝點了點頭,走到案前,也不客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王縣令,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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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謙苦笑一聲,又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敗軍之將,何談久仰。將軍倒是好手段,詐城奪門,一氣呵成。王某人自問不是無能之輩,卻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王縣令不必自責。」
李勝的語氣平靜。
「下相、司吾兩縣,我都是有心算無心。若給王縣令十天半月準備,這城未必這麼好打。」
王謙抬眼看著李勝,似乎在判斷他這番話是真心還是客套。
看了片刻,他嘆了口氣。
「將軍氣度,果然不凡。我聽說下邳城破之後,將軍沒有屠城劫掠,反而開倉放糧,分田於民。王某原以為是傳言誇大,如今看來,倒是真的。」
李勝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直接問道。
「王先生接下來有何打算?」
王謙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
「將軍的意思是?」
李勝看著他的眼睛。
「司吾縣剛拿下,需要人治理。王先生在司吾做了多年縣令,對司吾想必是非常熟悉。王先生若留下協助我太平軍,我李勝絕不為難你。」
王謙怔住了。
他沒想到李勝如此有誠意。
「將軍不怕我假意投降,日後反水?」
李勝笑了笑。
「當然不怕,既然先生能下令投降不讓死傷擴大,那我李勝還是有魄力的。」
其實真實原因並非如此。
當然,論魄力李勝自認為不缺,但這不是他輕易接納王謙這個降將繼續協助治理司吾縣的理由。
這一切原因終究還是太平軍底蘊太淺。
之前培養出來能接受地方事務的心腹大多留在了老家下邳,打下下相縣之後又留了一批聰明有管理能力的,這次他帶人突襲拿下司吾後,人手實在不夠了。
若是貿然讓那些士卒來管,說不定還要生一些亂子出來。
所以他不得不做了一定的妥協。
現在只能將司吾的兵權、財權、人事權牢牢掌控在手中,至於具體的治理細節,那就只能由原來的那些舊官吏暫時代替了。
等日後人才培養出來了,再行替換之舉。
當然,若是舊官吏之中行事符合太平軍要求的,那也可以直接錄用嘛。至於行事不改的,到時候可以直接拿來平息民憤了。
王謙沉默了很久。
堂外傳來太平軍士卒的腳步聲,整齊有力。
遠處有人在敲鑼,喊著「太平軍入城,不擾百姓」的號令。
「我願協助將軍。」
王謙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李勝站起身來,抱拳一禮。
「先生深明大義,李勝代司吾縣百姓先謝過先生了。」
接下來的五日,李勝忙得腳不沾地。
司吾縣的田畝清丈、戶籍登記、糧食分配,每一項工作都需要他親自過問。雖然有王謙、劉路等人協助,但大局仍需他定奪。
分田是最關鍵的。
按照在下邳的經驗,他宣布,所有無地或少地的佃戶、流民,每人可分得面積不等的田畝。田地分配之後,不得買賣、不得抵押。
消息一出,司吾縣的窮苦百姓奔走相告。
百姓得了田產之後,跪在地上磕頭,高呼著「太平軍萬歲」。
李勝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沉默不語。
王謙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久久無言。
「將軍這一手,比十萬大軍還厲害。」
他感嘆道。
「百姓得了田,心就向著將軍,向著太平軍。這些田地到了他們手中,誰想搶回去,他們就跟誰拼命。將軍不費一兵一卒,就有了百萬護法。」
王謙不是司吾縣人,對於李勝行分田之舉沒什麼意見,反正也分不到他頭上。
李勝沒有回頭。
「先生,這不是手段,百姓種地,百姓得糧,天經地義。那些豪強不種地,卻占了大部分糧食,這才是沒道理。我只是把道理還給他們。」
王謙沉默片刻,深深一揖。
「將軍說的是。王某受教。」
分田進行到第三日,李勝下令招兵。
消息傳出去,應者雲集。
司吾縣的窮苦百姓,聽說太平軍招兵,紛紛前來應募。短短三日,就招了近千新軍。
李勝讓劉路負責篩選,把老弱剔除,留下精壯。又從老軍中抽調骨幹擔任什長、屯長,對新兵進行操練。
招兵處設在司吾縣南門外的一片空地上,每天來應募的人絡繹不絕。
這日午後,李勝處理完公務,帶著兩個親兵去招兵處巡視。
遠遠地,他看見招兵處外面排著長隊,人群中有兩個年輕人格外顯眼。
一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目光炯炯有神。另一個稍矮一些,但也十分壯實,眼神銳利如鷹。
兩人正在跟招兵處的書吏說話。
李勝走近了幾步,聽到那高個子的聲音。
「俺叫周泰,這是俺兄弟蔣欽。俺們是水上討生活的,聽說這裡分地,就來了。俺們要投軍,能分地不?」
書吏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見兩人氣勢不凡,連忙點頭。
「能。太平軍人人平等,投了軍就給安家費,立了功就分田地。你們在此處登記,按個手印就行。」
周泰咧嘴一笑,拍了拍蔣欽的肩膀。
「兄弟,聽見沒?分地!」
蔣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要知道,他們這些水上討生活的漁戶可不容易,被官府壓迫的程度比之岸上農戶更盛。沉重的稅負甚至導致漁民不得不放棄世代賴以為生的捕魚業,四處流浪。
有不少漁戶乾脆直接做起了水匪,做起了打家劫舍的行當。
蔣欽周泰二人就是如此。
其實早在下邳之時他們就聽說太平軍的事了,只是當初沒有想要投靠太平軍的意思。誰知道他們順著河流到了司吾縣沒多久,這司吾縣也落入太平軍之手了。
看太平軍如此兇猛的勢頭,這下兩兄弟哪裡坐得住,於是便急忙上岸來投太平軍,想著圖富貴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