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站在幾步之外,聽到這兩個名字,心中猛地一跳。
周泰,蔣欽。
他當然知道這兩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這是江東的猛將,未來孫策麾下的虎臣,後來在東吳官至太守、將軍的人物。
周泰為了保護孫權拼死血戰,忠心耿耿;蔣欽也是驍勇善戰,以嚴整著稱。
如今,這兩人居然來投他的太平軍?
李勝強壓下心中的震動,沒有上前搭話,只是對身旁的親兵低聲吩咐了一句。
「方才那兩個人,將名字記下,看他二人表現如何。」
親兵點頭,去傳話。
李勝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周泰正在跟蔣欽說笑,兩人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他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
他一個亭長起事,打了幾仗,占了三個縣,這些史書留名的豪傑就來投奔了。若是日後勢力更大,會不會有更多的人才來投?
他心中生出些許期許。
現在來投的,都是草莽英雄。
周泰、蔣欽這樣的人,在史書上屬於武將一類,能打仗、能拼命,但治理地方、運籌帷幄,還得靠讀書人。
那些士人呢?
他們會來投嗎?
儘管他自知以農民起義為根基,早就不期望士人來投了,但是若是有類似於諸葛丞相之類的士人來投,他還是會接受的。
只要他們是為了百姓,其他的可以慢慢來嘛,人是可以接受改造的。
陳元不就如此嗎?
雖然李勝知道對方可能存在投機心思,但現在不也是老老實實在他麾下為百姓做事嗎?
人才啊。
李勝揉了揉眉心。
這是他現在最大的短板。
打下三個縣,地盤翻了幾倍,兵力擴充到六七千,但能用的文官武將掰著手指頭能數過來。
劉武能打仗,但民政不行。
李風穩重,但還是缺乏歷練,李石也是如此。
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司吾縣靠著王謙這個投降的縣令撐著,但王謙終究是外人,用他可以,但不能依賴。
說到底,太平軍缺少真正的人才。
李勝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招兵處的範圍。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偏西,天邊已經開始泛紅。
五天了。
打下司吾已經五天了。
司吾縣的局面基本穩住,分田在進行,招兵已完成,百姓的情緒也安定了下來。下相那邊傳信過來,局面也是如此。
正想著,遠處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蹄聲急促。
李勝停下腳步,眯眼望去。
馬上的騎士是李風手下的一個斥候,滿臉風塵,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帛書。
「將軍!下邳急信!」
李勝接過帛書,展開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信是李風寫的,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將軍,下邳南面有變。數日前,南面各縣黃巾起事,聲勢浩大。自稱『天神使者』的闕宣聚眾數千,已占據取慮、睢陵、臨淮等地,頗有席捲北上之勢。大量流民北逃,湧入下邳,秩序混亂。闕宣派人送信至下邳,言稱要『共聚大事』,邀將軍會盟。此事關係重大,屬下不敢擅專,請將軍速回下邳定奪。」
李勝看完信,眉頭皺得更緊了。
闕宣?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歷史上,徐州確實有過一個叫闕宣的人,自稱「天子」,聚眾數千人起事。後來被陶謙所殺。但那是中平末年還是初平年間的事,他記不太清了。
沒想到,這人現在就開始活動了。
而且打的是「黃巾」旗號。
『共聚大事』……
李勝咀嚼著這四個字,心中念頭轉動。
這個闕宣,是想拉他入伙?還是想吞併他的勢力?
不管怎樣,這件事必須要回去處理。
他收起帛書,轉身大步走向縣衙。
「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開拔,回下邳!」
當晚,李勝在縣衙後堂召集眾將,安排留守事宜。
「劉路,司吾縣交給你。王謙從旁協助,你負責監督他。另外,傳信劉武,讓他守好下相,你們二人守望相助。」
劉路抱拳領命。
「請將軍放心!」
李勝擺了擺手。
「老卒我留給你,新招的兩千新兵,我帶回去。」
劉路感動地咧嘴一笑。
「得嘞!」
次日清晨,李勝率上百老卒加上兩千新兵,共計兩千多人,返回下邳。
隊伍沿著泗水西岸行進,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李勝騎馬走在隊伍中段,不時回頭看一眼司吾縣城逐漸變小的輪廓。
三縣連成一片,泗水貫穿其中。
這是他的基業。
但南面的闕宣,北面的國都,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豪強世家,都不會讓他安安穩穩地發展下去。
太平軍的事業才剛剛起步,他收回目光,催馬向前。
……
就在李勝行軍之時,太平軍攻占下相、司吾兩縣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徐州大地上飛速傳播。
兩月不到,三縣易手。
一個亭長起事,聚眾數千,連克兩城,分田於民,百姓簞食壺漿。
這消息太過駭人,以至於最初傳到徐州刺史部時,刺史巴祇甚至以為是在開玩笑。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證實,沒有人笑得出來了。
再加上冀州方向傳來更壞的消息,局勢愈發嚴峻。
皇甫嵩、朱儁率領的官軍主力,在冀州與黃巾軍主力對峙多日,不僅無法拿下黃巾主力,甚至遭受幾次大敗。
消息傳到徐州,人心浮動。
士族中開始議論,說漢室氣數已盡。
早就懷有異心的士族們紛紛私下行動了起來。
更多的人在觀望,等待局勢明朗。
下邳國,國都。
陳府。
陳珪坐在書房中,面前攤著一份剛從下邳縣傳來的書信。
這位下邳國的國相,真正的實權人物,陳氏一族在下邳國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全境,說是下邳國的主人也毫不為過。
但現在,他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三縣皆失,太平軍已控泗水要道,截斷南北。更麻煩的是,淮浦老家正在太平軍的兵鋒之下。若他們順流而下,一日便可兵臨城下。」
陳登的臉色也不好看。
「父親,必須儘快發兵剿滅此賊!若任由其坐大,別說淮浦,整個下邳國都將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