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者還有諸位鄉親快快請起,等到了下邳縣地界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李勝給下屬使了個眼色,讓其將老者扶起,然後催馬繼續前行。
他心中明白,這些流民只是第一批。
闕宣占據了南邊的幾個縣,必然會有更多的百姓逃出來。
說不定還會有包藏禍心之人潛藏在流民之中行「白衣渡江」之舉,若是李風一時不察,下邳可能會陷入危險之中。
「傳令下去,大軍加速,下邳縣不遠了。」
「諾!」
傳令兵騎在馬上,在全軍中奔走傳令,大軍速度提了上來。
又走了半日,終於在傍晚時分回到了下邳縣城。
遠遠地,李勝就看到了城頭上飄揚的太平軍旗幟,還有城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風早早就在城門口迎接,臉色憔悴,顯然這些天沒有睡好。
「將軍,你可回來了。」
他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闕宣的信呢?」
「在縣衙里。」
「邊走邊說。他除了送信,還有什麼動作?」
李風跟在李勝身後,邊走邊匯報。
「暫時沒有。他的人馬還在取慮、睢陵一帶活動,沒有北上的跡象。但流民越來越多,這幾天已經湧進來數千人了,城裡的糧食雖然夠吃,但長期下去不是辦法。」
「闕宣在取慮那邊,具體是怎麼做的?」
李風壓低聲音。
「據逃出來的百姓說,闕宣自稱是天神派下來的使者,代表黃天的意志來拯救蒼生。他會一些把戲,能『呼風喚雨』、『治病救人』,很多百姓被他唬住了,心甘情願跟著他。」
李勝冷笑一聲。
呼風喚雨?裝神弄鬼把戲罷了。
兩人走進縣衙,李風從案上取出一封帛書,雙手遞給李勝。
帛書的質地不錯,顯然是上好絲綢,上面的字跡工整有力,不像是草莽之人的手筆。
李勝展開帛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內容並不複雜。
闕宣先是恭維了一番李勝「連克三縣,威震徐州」,然後自稱天神使者,奉天行事,提出要與李勝共聚大事,會盟於睢陵,共商推翻暴漢、建立新朝的大計。
信末,還蓋了一個像模像樣的鮮紅印章。
李勝看完信,微微一笑。
共聚大事?
是想拉他入伙,還是想試探他的實力?
李風見李勝不說話,忍不住問道。
「將軍,要不要回信?」
李勝將帛書折好,收入袖中,目光深沉。
「自然要回信。」
李風一怔。
「將軍真要與那闕宣會盟?」
「自然,既然他邀請我去,不去豈不是怕了他?」
李風擔憂地看著李勝。
「既然將軍決定,那信該如何回復他呢?」
李勝想了想,走到案前,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信寫得不長,意思卻很明白:太平與黃巾兩部共同信仰黃天,定當合力對抗腐敗官兵。
寫罷,他擱下筆,將帛書遞給李風。
「派人送去。另外,安排斥候去南邊走一趟,把闕宣的底細摸清楚。」
「諾!」
李風接過帛書,小心收好。
李勝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大軍還在城外候著,兩千多號人,你安排一下,讓那些下邳老卒進城休整,新兵暫時在城外紮營。」
「諾。」
李勝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
「對了,那些北上的流民,你是怎麼處置的?」
李風的臉色頓時有些為難。
「將軍,這個……屬下正想向您稟報。這些天湧進來的流民少說有三千人了,每日還在增加。咱們的糧食雖然從下相、司吾運回來不少,但大軍要吃飯,城中百姓也要吃飯,實在是……吃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屬下目前只能在城外設了幾個粥棚,每日施兩頓粥,稀一些,但好歹能吊著命。至於安置……實在是騰不出人手和地方,只能任他們散住在城外,搭些窩棚暫避風雨。」
李勝的眉頭皺了起來。
「任他們散住?無人管束?」
李風苦笑。
「將軍,屬下也想管,可實在是分身乏術。城中政務已經忙得腳不沾地,縣衙又在忙著運轉各鄉里,能抽出來的人手都抽了。那些流民雖然大多良善,但也有不少潑皮無賴混在其中,偶爾偷雞摸狗,鬧些小事。屬下只能多派幾隊巡邏,維持個大致秩序。」
李勝沉默了片刻,在堂中踱了幾步。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風。
「流民越來越多,若是任其流竄,一來容易生亂,二來闕宣那邊也會派人滲透。得把他們組織起來,給他們找事做。」
李風一臉茫然。
「將軍的意思是……?」
「明日就貼告示出去,就說下邳要興修水利,疏通溝渠,加固堤壩。招募民夫,每日給飯食。流民優先,願來的都收。」
李風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將軍,咱們的糧食……才剛剛歸倉啊。這下相、司吾運回來的糧食,加上原有的,勉強夠吃。若是再拿出來養活這些流民,還要修繕水利,這……」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肉痛。
「將軍,屬下斗膽問一句,能不能等到秋收之後?收了新糧,糧倉寬裕了,農閒時節人力也富餘,到時候再修水利,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勝搖了搖頭,目光沉靜而堅定。
「等不到秋收。」
「為何?」
李風不解。
李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推開窗扇。
暮色中的下邳城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里,遠處有炊煙裊裊升起,看起來安寧祥和。
但他知道,這份安寧維持不了太久。
「你還記得當初我到黃天,跟你說的那件事嗎?」
李風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
「將軍說的是……『黃巾亂,天大旱,赤地千里人相啖』?」
這句話他是記得的。
當初李勝從黃天回來,曾說過這句童謠,當時他放在心上,但是眼下事務繁忙,早就將其拋擲腦後了。
此刻李勝忽然提起,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將軍的意思是……大旱要來了?」
李勝轉過身來,看著李風的眼睛。
「不是要來,是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