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想要的答案，李勝自然沒有閒心去給他解釋。
……
集會散後，下邳縣城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百姓們帶著滿足與希望回到各自的村莊、工地和家中，而那些被押往渠上的細作，也開始了他們「勞動改造」的新生活。李勝沒有殺他們，只是讓他們用勞動換取口糧。
他的這種做法在下邳引起了不小的議論，人們紛紛感嘆，李天王真乃仁義無雙，面對詆毀他的都能網開一面。
李勝不在意這些議論。他此刻正站在縣衙後堂的地圖前，已經站了近半個時辰。
地圖是新繪製的，比之前那張更為精細。除了下邳、下相、司吾三縣外，還標註了周邊郡國的城池、水系、山川和主要官道。泗水如一條蜿蜒的巨龍，從西向東貫穿整個下邳國，再折向東南匯入淮水。李勝的三縣地盤，正好卡在泗水的中段，像一顆楔子釘進了徐州的腹地。
「將軍，該用飯了。」
李風端著一碗粟米粥走進來，輕輕放在案上。
李勝沒有動，目光依然盯在地圖上。
「阿風，你說咱們下一步該往哪走？」
李勝覺得這是他們要思考的重要問題，他們既要在戰術上做到勤奮（指的是分田，經營下邳三縣），也不能在戰略上懶惰。
他們遲早要面對整個天下的。
聽到李勝的詢問，李風愣了一下，走到地圖前，認真端詳了片刻。
「將軍，屬下覺得，應該往東往北打。國都就在北方，拿下國都，整個下邳國就是咱們的了。到時候北接東海，南連泗水，進可攻退可守，根基就穩了。」
李勝點了點頭，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
「往東往北……你說說，有什麼好處，又有什麼難處？」
李風見將軍認真在問，便仔細思索了一番，這才開口。
「好處是離得近。下邳國都離咱們不過百餘里，大軍三日可到。而且那一片是平原，無險可守，官軍想守也守不住。拿下來之後，徐州的半壁江山就落在將軍手中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難處是……國都那邊有陳珪。陳家在徐州根深蒂固，門生故吏遍布各郡國。咱們動了國都，就是動了陳家的根基，他們一定會拼命。而且徐州刺史巴祇也不會坐視不管，到時候朝廷就算從冀州調兵，咱們也吃不消。」
李勝聽完，沒有評價，而是伸手在地圖上向西劃了一下。
「那往西呢？」
「往西？」
李風怔住了。
地圖西面是沛國，再往西是豫州，再往西就是雒陽了。
「將軍想往西打？」
李勝的目光落在地圖西側那片廣袤的土地上，聲音沉穩。
「往西是沛國，是豫州，那裡現在正打得不可開交。黃巾渠帥波才大敗皇甫嵩、朱儁，官軍節節敗退，朝廷震怒，雒陽戒嚴。整個豫州都在動盪，正是我們渾水摸魚的好時機。」
李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是將軍……咱們的人馬才七千，往西打，會不會太冒險了？」
「冒險？」
李勝嘴角微微一揚。
「打仗哪有不冒險的？關鍵是要看值不值得。往西打，搶的是官軍和黃巾都顧不上的人口和糧食。等他們在中原決出勝負了，咱們已經吃飽喝足了。到時候不管是官軍勝還是黃巾勝，咱們都有底氣跟他們談。」
「將軍高明。」
李風由衷地感嘆。
「高明不高明，還得看能不能做成。往西打，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沛國那邊的情況，我們了解得太少。黃巾有多少人？官軍有多少人？沿途的城池哪座能打、哪座不能打？這些都需要情報。」
他頓了頓。
「諾！」
李風抱拳告退。
李勝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地圖西側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沒有說出來。
波才敗皇甫嵩、朱儁……
他知道這段歷史。
在原時空里，波才確實一度占據上風，圍皇甫嵩於長社。但皇甫嵩用火攻，趁著大風，燒了黃巾的營寨，大破波才。那一戰之後，黃巾主力元氣大傷，再也沒能恢復過來。
現在，這個轉折點應該還沒有到來。
如果他能在波才敗亡之前，搶先一步進入豫州，未嘗不能接手他手上的數萬部眾。
但問題是，他離中原太遠了。
從下邳到豫州，中間隔著沛國、陳國，數百里之遙。大軍出征，糧草輜重、沿途補給，都是大問題。而且他走了，下邳怎麼辦？闕宣那個神棍還在南邊虎視眈眈，陳珪在北邊磨刀霍霍，他若傾巢而出，後方必定空虛。
李勝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
這就是小勢力的困境。
想擴張，怕後方不穩；想守成，怕錯失良機。
他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他站起身，在地圖前來回踱步。
就在他思索該如何進行下一步時，屋外傳來高呼。
「將軍！東面急報！」
李勝心頭一凜，連忙迎了上去，來人正是之前走出去的李風還有一名傳信士卒。
「發生什麼情況，快快說來。」
「將軍，下相急信！城內士族豪強聯合東南面的官軍裡應外合，趁夜偷襲城門！劉武率軍苦戰，已經撐了一整天了！他派了好幾撥人突圍求援，前幾撥都被截殺了，這是最後一個拼死衝出來的！」
李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
「將軍，劉武說，最多還能撐兩天。如果援軍不到，下相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李勝霍然站起，目光如刀。
「下相……」
他深吸一口氣，腦中快速轉動。
他就說這段時間感覺太過順暢，先拿下邳，後又速取下相、司吾二縣，這一切都如有神助一般。
原來一切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自己為了求快，必然留下了漏洞讓對手可鑽。
下相縣不像下邳、司吾二縣，自己得城之後並未久留，那些豪強士卒的處理力度也遠不如下邳，現在看來，隱藏的禍患立馬就爆發了。
看來自己的手還是太軟了。
「傳令！」
李勝的聲音驟然拔高。
「點齊兩千精銳，半個時辰後出發，馳援下相！」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