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風轉身立馬出去安排。
李勝快步走到牆角,取下掛在架上的甲冑,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鐵葉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戰鼓在敲。
他一邊穿甲,一邊在心中盤算。
下相不能丟。
下相丟了,下邳就失去了東面的屏障,司吾也會陷入孤立。三縣連成一體的局面一旦被打破,闕宣和陳珪都會趁虛而入,到時候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就可能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更重要的是,如果下相的士族豪強成功復辟,其他兩縣的豪強必然蠢蠢欲動。到時候,他連後方都穩不住,還談什麼進取中原?
所以,下相必須救,而且要快。
他穿好甲冑,拿上長戟,大步走出縣衙。
門外,兩千精銳已經在集結。
這些兵大多是跟著他從下邳一路打過來的老卒,甲冑齊整,刀槍在手,殺氣騰騰。
李勝翻身上馬,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堅毅的面孔。
「弟兄們!下相的弟兄們被圍了,咱們去救他們!」
「萬勝!」
兩千人齊聲高喊,聲震四野。
李勝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蹄聲如雷,衝出了城門口。
身後,兩千精銳緊隨其後,塵土漫天。
……
官道在平原上筆直地伸展,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
李勝策馬狂奔,耳畔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後兩千人的腳步聲。
從下邳到下相,平日裡走官道,大軍需要走整整一天。但李勝不打算走一天。
「告訴弟兄們,加速!午時之前必須趕到下相!」
傳令兵在隊伍中來回奔走,把命令傳給每一個人。
隊伍的速度又提了幾分。
有人開始掉隊,但更多的人咬著牙跟上了。
李勝知道,他必須快。
劉武說他最多能撐兩天,那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估計的。但戰場上瞬息萬變,也許劉武今天還在苦撐,明天城門就被攻破了。也許那些士族豪強還有他不知道的後手,也許官軍還有更多的援兵在路上。
每快一刻,下相就多一分希望。
每慢一刻,劉武和守城的弟兄們就多一分危險。
「將軍!前方有情況!」
斥候從前面策馬奔回,滿臉風塵。
「說。」
「前方五里,官道兩側有埋伏跡象。屬下看到路邊的樹林裡有旗幟晃動,少說有幾百人。」
李勝心中冷笑。
果然。
那些豪強既然能勾結城外官軍裡應外合,又怎麼會想不到他會從下邳派援軍?在半路上設伏,截殺援軍,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
「傳令!前鋒停止前進,列陣!」
隊伍緩緩停下。
李勝策馬上前,眯眼望向遠處那片樹林。
樹林不大,但很密,官道正好從中間穿過。如果有人在林中埋伏,等他的隊伍走到一半,兩邊同時殺出,確實能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也許是斥候驚動了他們,也許是埋伏的人沉不住氣,露出了破綻。
不管怎樣,伏擊已經失去了意義。
李勝沒有繞路,也沒有等。他直接帶著前鋒人馬,向那片樹林壓了過去。
林中一陣騷動。
有人開始往外跑,有人想要組織抵抗,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李勝一馬當先衝進林中,手中長戟寒光閃爍。
第一擊,戟刃橫掃,將一個舉著長矛的士卒劈翻在地。
第二擊,戟尖如毒蛇吐信,刺穿了對方剛剛舉起的旗幟,連旗帶人釘在樹上。
第三擊、第四擊、第五擊……
長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刺、挑、掃、劈,每一擊都帶走一條性命。戟刃所過之處,鮮血飛濺,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林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官道兩側的伏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丟下武器逃跑,有人躲在樹後瑟瑟發抖。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幾百伏兵被擊潰了。
李勝渾身浴血,從林中策馬而出,戟尖還在往下滴血。
「繼續前進!」
隊伍重新上路,速度快得像一陣風。
午時剛過,下相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遠遠望去,城頭還在飄揚著太平軍的旗幟,但城外的情形卻讓李勝的心沉了下去。
下相城南門外,黑壓壓地圍滿了人。
少說有數千之眾,將整個南門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攻城,雲梯架在城牆上,士卒蟻附而上;有人在射箭,箭矢如蝗,飛向城頭;有人在撞門,粗大的撞木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城頭,太平軍的士卒正在拼死抵抗。
李勝一眼就看到了城頭那個身影。
劉武。
他渾身是血,甲冑上插著好幾支箭,但依然站在垛口後面,一刀一刀地砍翻爬上來的敵人。
「劉武!」
李勝大喝一聲,聲音如雷。
城頭的劉武猛地抬起頭,看見了遠處那片疾馳而來的煙塵,看見了那面獵獵飄揚的杏黃旗。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將軍……將軍來了!」
他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哭腔。
「弟兄們!將軍來了!援軍到了!」
城頭的太平軍士卒聽到這一聲喊,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疲憊的身體裡湧出了新的力量。
「萬勝!」
「萬勝!」
「萬勝!」
喊聲震天,士氣大振。
城外圍攻的敵人也被這一聲喊驚動了。
有人回頭望去,看見了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和旗幟,頓時慌了神。
「援軍!太平軍的援軍來了!」
「該死,他們怎麼來的這麼快!」
官兵進攻的陣型出現混亂,有人被踩踏倒地,慘叫聲、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李勝不等隊伍完全展開,直接帶著前鋒衝進了敵陣。
數十騎兵在李勝的帶領下如虎入羊群,刀槍齊下,殺得敵人鬼哭狼嚎。
那些圍攻下相的,大多是豪強的私兵和佃客,平日裡欺負老百姓還行,真到了戰場上,哪裡是太平軍精銳的對手?再加上他們攻城已久,疲憊不堪,後路又被李勝截斷,軍心早已瓦解。
不到半個時辰,圍攻下相的數千人就被擊潰了。
城外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鮮血染紅了黃土。投降的人黑壓壓地跪了一片,足有好幾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