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微微一怔，思索片刻。
「封閉，神秘。」
黑皇帝輕輕點頭，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
「沒錯，杜哈特常年閉關鎖國，不歡迎任何外人的到來，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你這是在向我極力證明你們不是井底之蛙嗎？
李維在心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黑皇帝沒有理會李維的反應，而是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外面近些年發生的事情，暗星同盟與無貌者的所作所為，眾神會議的召開，以及七國盟約的籌備，我全都一清二楚。」
「甚至於……」
說到這裡，黑皇帝的語調陡然一沉，終於吐出一句讓李維稍微感興趣的話來。
「數十年後終會降臨的災難，我也知曉。」
聽到這句話，李維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恐怕是除了神出鬼沒的傳奇大冒險家德雷克之外，第一個主動在他面前提及末日災難的人了。
其他人，要麼是對此一無所知，要麼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好像那場迫在眉睫的滅頂之災根本就不存在一樣。
僅憑這一點。
這位裝神弄鬼的黑皇帝，在李維的眼中就變得有些與眾不同了。
「那你對這場災難怎麼看？」
李維徑直反問道。
黑皇帝面具後的目光微微抬起，似乎穿透厚重的宮殿穹頂，望向極為遙遠的方向。
「這是一場天災，無論是神，還是魔神，亦或是那些遠古的古龍，都無法阻止，艾瑟蘭，終將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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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微微蹙起眉頭。
他倒是沒想到，這位隱藏極深的王座，態度居然會如此悲觀絕望。
然而就在這時，黑皇帝的話鋒卻陡然一轉。
「不過，在必定到來的毀滅之下，我們仍然可以做一些自救的措施。」
「自救措施？」
李維的好奇心被成功勾了起來。
「沒錯。」
黑皇帝緩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李維身上。
「我們確實無法抵禦那場天災，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從天災之中存活下來。」
「那你們想到辦法了嗎？」
李維緊跟著追問。
黑皇帝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再次轉移話題。
「我聽說過你的全部事跡，也非常欣賞你的為人與能力，原先我們之間並沒有產生交集的機會。但既然你現在來到了杜哈特，並且成功與我面對面站在這裡，那就代表這是命運的選擇。」
黑皇帝沒有感情的眼眸中，陡然燃起一抹灼熱的微光。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一起攜手在天災之下尋求自救呢？」
李維微微一愣。
他怎麼也沒料到，這位神秘的黑皇帝居然會在這個時候，開口拉攏自己。
既然你想拉我入伙，那你之前為什麼還要表現出一副極其不歡迎的態度？
這就叫欲擒故縱是吧。
「你想讓我加入，總得先展現一點實質性的成果吧？」
李維一邊在腦海中飛速思索，一邊反問。
什麼東西都沒有拿出來，就想空口白牙地讓人跟你入伙，詐騙團伙都沒這麼不專業。
黑皇帝深深地注視李維一會兒。
「你想要看到成果，當然有，但那是只有志同道合者才能有幸見證的偉大奇蹟。」
「不過，看在你的身份與過往功績上，我願意破例為你透露一點信息。」
李維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洗耳恭聽。
緊接著，黑皇帝低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緩緩響起。
「我將其稱為，死者之國。」
李維的心頭猛地一跳。
系統發布的主線任務，前腳才剛剛要求他調查杜哈特正在秘密實施的「死者之國」計劃究竟是什麼。
結果現在，這位有大概率是周本BOSS的黑皇帝，居然就主動把秘密說出來了？
從接取任務到現在，甚至連一刻鐘的時間都還沒到呢。
還有這麼容易就能完成的任務嗎？
黑皇帝顯然不知道李維內心的想法，聲音依舊在大殿中迴蕩。
「天災之下，沒有任何生靈可以抵禦，艾瑟蘭必將化作一片死地。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會因此消失無蹤。」
「想必魔女會的人早已告訴過你，安朵私下在這片大地的地脈深處，打造一個能夠容納無亡者靈魂的冥界。」
「那，便是我們用來自救的唯一手段。」
「所有死於天災的亡魂，都將在冥界當中，獲得真正的新生。」
黑皇帝透露出來的內容雖然並不多，但整體框架其實非常簡單。
說白了。
就是打造一個完全與現實世界隔絕的冥界，將所有死於末日天災的亡魂盡數收入其中，讓人們以另外一種截然不同的形式，繼續存活下去。
李維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插話。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視野角落，發現系統對此毫無反應。
完全沒有彈出任何主線任務已經完成的提示。
這也就意味著。
要麼是因為黑皇帝此刻所說的內容，跟真正的「死者之國」計劃比起來，僅僅只是冰山一角。
要麼，就是這傢伙根本在說謊，這壓根就不是死者之國的全貌。
而且，聽完這宏偉的陳述，李維的心中忍不住生出一股強烈的既視感。
這玩意兒不就是非常經典的意識上傳嗎？
在很多末日災難片裡，都會有這種爛大街的橋段，將人類的意識上傳到網絡伺服器中，以此來躲避肉體的毀滅，從而獲取賽博永生的方案。
等到黑皇帝說完後，李維微微蹙起眉頭，徑直問出一個問題。
「你所說的這個冥界，難道就能夠抵禦連神明都束手無策的末日嗎？」
黑皇帝端坐在高高的皇座之上，暗金色的面具在幽暗的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微光。
「當然，如果不能抵禦末日，我就不會拿出來與你討論。」
黑皇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強烈的自信。
李維不管這傢伙說的是真是假，緊跟著問出第二個問題。
「那麼未來呢？所有人都失去肉體，以亡魂的形式苟活在冥界之中，整個世界退化成一個小小的靈魂收容所。」
李維語氣中帶著幾分質問。
「這樣的世界，還有未來可言嗎？」
黑皇帝的面具微微抬起，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年輕王座。
「你的憂慮沒有任何意義，如此偉大的計劃，怎麼可能只考慮當下，必定包含未來的道路。」
就在李維準備認真傾聽對方的高論時，黑皇帝卻話鋒一轉，淡淡說道。
「未來的內容，涉及到死者之國的其他內幕。目前，還不方便向你透露。」
李維眼角微微一抽。
謎語人果然到哪裡都不討喜。
「現在整個艾瑟蘭，到處都是被不值一提的蠢貨。」
黑皇帝繼續往下說，聲音在大殿中幽幽迴蕩。
「所有人都在為了眼前的利益勾心鬥角，爭權奪利，哪怕是眾神與魔神也不例外。根本沒有人真正著眼於即將到來的末日。」
黑皇帝的身軀微微前傾，周身瀰漫的死氣似乎也跟著向前翻湧。
「唯有你，李維，你一直在為了挽救這個世界而四處奔走，這也是我願意破例，邀請你加入死者之國計劃的原因。」
「現在，該輪到你做出選擇了。」
被這麼一個看起來像極幕後反派的傢伙誇獎和欣賞，李維一點也沒有感覺到高興。
或許是一言九鼎的皇帝做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早就已經習慣這種發號施令的做派。
哪怕在邀請李維入伙時，已經很努力想要擺出一副平等交流的姿態。
但黑皇帝那股深入骨髓的，帶著強烈壓迫感的上位者味道，還是不受控制地表現出來。
不過，李維沒有因此感到冒犯或者是不滿。
畢竟自己是來完成系統任務的，又不是來跟這裝神弄鬼的黑皇帝比拼個高低的。
於是，李維在短暫的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
「如此重大的選擇，我無法立刻給你答覆，請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
黑皇帝面具後的目光落在李維身上，足足盯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出聲。
「沒問題，你可以在莫爾古亞多住幾天，慢慢考慮。」
黑皇帝敲了敲扶手。
「不過鑑於杜哈特的特殊情況，你最好還是不要在城裡四處亂跑。」
李維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隨後，他忽然抬起眼，看向皇座上的黑皇帝，問道。
「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我千里迢迢趕來杜哈特，究竟是想要辦什麼事嗎？」
黑皇帝前傾的身體緩緩向後靠去。
他整個人顯得放鬆了幾分，甚至抬起一隻包裹在黑色手套里的手，輕輕撐住面具的邊緣。
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戲謔。
「既然你是在一個魔女的陪同下前來，那麼想要做的事，必定與魔女會脫不開干係，那群魔女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性格，她們想要做的事，卻需要藉助你這個外人的力量。」
「那必定是牽扯到了杜哈特的內政，她們自己不敢亂來，只能藉助你的手來完成。」
聽到這分析，李維不得不在心裡承認，這位黑皇帝的確有兩把刷子。
在完全不清楚事情全貌的情況下，僅僅憑藉著李維與鬱金香的同時出現，就一針見血地抓住事情的本質。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
李維也就沒有任何隱瞞的打算，徑直將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
「我有一位魔女會的朋友，她也是杜哈特人，因為前不久遭遇一些不幸，目前只剩下一道殘缺的亡魂。希望黑皇帝陛下能夠幫個小忙，讓我的朋友借用一下黑死樹與冥界的力量，進行死者復生。」
黑皇帝在聽完李維這堪稱觸犯杜哈特禁忌的請求之後，保持著沉默，只是一根手指在皇座的扶手上，不緊不慢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富有節奏的清脆聲響，在巨大的宮殿中迴蕩。
李維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也沒有出聲催促，只是耐心等待著對方的答覆。
良久之後。
黑皇帝才終於停下敲擊的手指，緩緩開口。
「以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其實完全可以向我提出一個更過分的要求。但這種開口的機會，僅僅只有一次而已。你真的確定，要把如此珍貴的機會，浪費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嗎？」
這話說得聽起來倒是慷慨大方，似乎李維在這位黑皇帝的心中，有著天大的面子一樣。
用來復活區區一個魔女，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資源。
但李維的心裡很清楚，就憑黑皇帝這種傲慢且說一不二的做派，李維可不認為自己的臉面真有那麼大的分量，能夠讓對方無底線地退讓。
要是自己真順杆爬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指不定對方當場就翻臉不認人了。
更何況，復活葉卡捷琳娜，本來就是他千里迢迢趕來杜哈特的目的之一。
「皇帝陛下能幫我這個忙，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李維果斷給出答覆，沒有猶豫。
「行，那就這樣吧。」
黑皇帝乾脆利落地拍板定音。
「稍後會有人主動與你接觸，商討復活的具體事宜。這段時間，你就在莫爾古亞安心住下吧。」
話說到這份上，顯然已經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李維也不遲疑，微微頷首與黑皇帝告辭，隨後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黑皇帝默默注視著李維逐漸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
李維來到外面。
與早在宮殿外等候多時的讓娜和鬱金香順利匯合。
在登上馬車之前，李維下意識回過頭，再次看了一眼這座宛如巨大墳墓般的灰白色宮殿。
隨後，三人乘坐著同一輛奢華的馬車，在重甲衛士的護送下，緩緩離開皇宮。
……
當李維一行人的馬車駛離皇宮的範圍之後。
空曠幽暗的大殿之內，黑皇帝依舊端坐在皇座上一動不動，就像一座漆黑的石像。
但他屬於王座的感知力，卻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座莫爾古亞完全覆蓋。
任何人的動向，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自然，也包括剛剛離開的李維。
寂靜無聲的宮殿中，陡然響起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伴隨著腳步聲，在宮殿深處的黑暗陰影中，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緩步走出來。
這是一個身材高挑的人。
他的長相極為俊美，甚至精緻到雌雄莫辨、男女不分的地步。
如果李維此刻還站在這裡的話，絕對能夠一眼就認出對方的身份。
無貌者的三位隱者之一！
或者，更準確地說，在李維親手殺掉其中一位之後，現在應該只剩下兩位隱者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