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另一件事。
就是該如何在這個神秘的國度里,調查真正的「死者之國」計劃。
終末女神安朵是否時刻注視著杜哈特,目前還僅僅只是李維的單方面猜測。
但黑皇帝的注視,可就是明目張胆到不要臉的程度了。
王座級別的感知力,宛如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覆蓋整個莫爾古亞。
就像是把監控攝像頭直接塞進李維的褲兜里,連點個人隱私都不給留。
在這種嚴密的監視下,無論李維做出什麼稍顯出格的舉動,都會在第一時間被對方察覺。
偏偏李維還不能抗議。
畢竟這裡是人家的地盤,人家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能拿他有什麼辦法?
……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讓娜在莫爾古亞的大街小巷裡簡單閒逛幾圈後,就跟著鬱金香一起,跑去監督杜哈特官方復活葉卡捷琳娜的繁瑣流程了。
而李維,則雷打不動地待在莊園中。
就像個重度社恐的宅男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莊園的院子都懶得踏足一步。
轉眼之間,七天期限就已經過去了一半。
這天夜裡,讓娜沒有回住所,似乎是跟著鬱金香跑去處理什麼突發情況了。
空曠奢華的莊園內,唯有李維一個人待在臥室里。
深夜時分。
整個莫爾古亞似乎都陷入一片死寂,空氣中連一點細微的蟲鳴都聽不見。
「救……救……嗚……」
黑暗中,李維緊閉的雙眼陡然睜開。
他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微弱聲音,順著夜風從空曠的長廊里飄了過來。
在漆黑靜謐的深夜裡,這聲音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李維緩緩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他沒有觸碰床頭的地脈晶石燈,而是放任自己隱沒在黑暗之中。
無形的感知力如雷達般,向外擴散。
感知力穿透厚重的牆壁,掃過一個個空蕩蕩的房間與奢華的客廳,卻什麼也沒有捕捉到。
唯獨在二樓走廊的盡頭,發現一扇似乎是僕人粗心大意忘記關緊的雕花窗戶。
冷冽的夜風順著窗戶縫隙灌進來,恰好發出類似嗚咽的呼嘯聲。
李維微微抬起手,隔空向下一壓。
那扇半開的窗戶瞬間被無形的力量猛地關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風聲戛然而止。
李維重新躺回柔軟的天鵝絨被墊上,緩緩閉上雙眼。
身為王座,早就已經不需要依靠常規的睡眠來補充體力了。
他只是習慣性地閉目養神,同時在腦海中繼續推演著前幾天一直沒找到答案的問題。
不知過去了多久。
「救……嗚……救我……嗚嗚嗚……」
若隱若現的詭異聲音,竟然再一次在漆黑的夜色中響了起來。
這一次聽得更加真切了。
這聲音聽起來像風,又宛如某個絕望的女人在陰暗的角落裡嚶嚶哭泣。
李維重新睜開了雙眼,眼裡閃過一抹不耐煩。
他掀開被子,悄無聲息地踩在地毯上,開始在黑暗的莊園裡走動起來。
奇怪的是,隨著李維的靠近,那若隱若現的哭泣聲竟然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似乎剛才聽到的一切,僅僅只是夜風吹過帶來的短暫幻覺。
轉眼間。
李維已經將這棟面積龐大的莊園裡里外外全走了一遍。
除了在底樓的傭人房裡,看到一群睡得像死豬一樣沉的僕人之外,根本沒有任何可疑的發現。
艾瑟蘭中,確實存在著幽靈或者亡魂這一類的能量體。
但堂堂一位手握九大權能的王座,又豈會發現不了區區一隻裝神弄鬼的玩意兒?
李維佇立在空無一人的寬敞客廳中央。
他微微抬起眼眸,雙眼之中泛起一抹淡淡的光輝。
顯化權能,發動。
顯化權能,能夠強行賦予一切虛幻、不可見的精神概念以實體的形態,將它們從高維拉扯到現實維度之中。
嗡。
一股無形的規則波動,以李維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過。
下一秒。
就在距離李維僅僅幾步之遙的空地上,一道淡淡的半透明虛影,陡然間被迫顯現出來。
這是一個身披破爛長裙、頭髮散亂得像是一團雜草的女人。
她看起來就像是個標準的女鬼,正無比虛弱地趴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
略帶悽厲的哭泣與求救聲,正是從她若隱若現的口中發出來的。
李維甚至懶得多看一眼,只是隨意抬起一根手指,向前輕輕一點。
一股溫和純粹的地脈之力,順著指尖流轉而出,徑直注入到即將潰散的亡魂體內。
原本已經透明到快要看不見的亡魂,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瞬間變得充盈凝實起來。
正在發出痛苦呻吟的女亡魂,也一下子恢復清醒的神智。
她猛地抬起頭來。
一眼就看到好整以暇、正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的李維。
女亡魂嚇了一跳,下意識連連向後瑟縮了幾下,驚恐地問道。
「你是誰?」
李維有些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
他居高臨下地反問道,「你為什麼會大半夜的出現在我的家裡?」
這幾天讓娜在莫爾古亞四處閒逛,倒是打聽回來不少有用的風土人情,讓李維對杜哈特的內部情況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因為有黑死樹的存在,杜哈特的人在死亡之後,他們的亡魂會在第一時間接受黑死樹的接引,直接送入到終末女神安朵打造的冥界之中。
所以在外界那些頻繁發生戰亂的國家裡,可能會出現亡魂到處亂竄的情況。
但在杜哈特這個與死亡息息相關的國度里,反而幾乎見不到任何一隻孤魂野鬼。
因為它們根本來不及在世間停留,就已經全被系統強制回收了。
現在突然在自己的客廳里冒出來一位漏網之魚。
這事實在是有些罕見。
「這是你家?」
女亡魂聽到李維的話後,明顯愣住了。
她下意識轉動僵硬的脖頸,環顧一圈周圍奢華的陳設。
臉上的表情先是流露出一陣難以置信的呆滯。
緊接著,這股呆滯就化作了狂喜。
「我逃出來了!」
女亡魂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因為極度的喜悅而變得尖銳起來。
「我竟然真的逃出來了!嗚嗚嗚……」
如果不是因為她早就已經是一具失去肉體的亡魂,流不出眼淚的話,恐怕此刻她已經喜極而泣,哭得涕泗橫流了。
李維安靜站在原地。
看著女亡魂這副想要放聲大哭卻又沒有眼淚可流的詭異模樣,開口問了一句。
「你是從什麼地方逃出來的?」
聽到這個問題,女亡魂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是冥界!冥界那裡簡直……」
她的神態與語氣都顯得極為激動,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傾訴什麼。
但話才剛剛說到一半,她不知突然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居然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原本的狂喜瞬間消散,變成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慮。
女亡魂抬起頭,緊緊盯著李維,緊張的問。
「這裡……這裡還是杜哈特嗎?」
李維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沒錯。」
女亡魂一下子呆住了。
半透明的臉龐上,瞬間浮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在杜瓦特?」
女亡魂雙手抱著腦袋,喃喃自語。
她半透明的臉龐上,恐懼之色極為明顯,似乎她口中的杜瓦特,就是一個無間地獄。
李維卻敏銳注意到,她剛才想說卻又硬生生憋回去的話。
這女亡魂,竟然是從冥界中逃出來的。
無論是魔女會的鬱金香,還是杜瓦特的官方,都曾明確地說過。
想要從冥界中回歸現實,必須依靠黑死樹的接引,並且是一個非常複雜艱難的過程。
而那些從黑死樹回歸的亡魂,靈魂會受到黑死樹的修補,變成像活人一樣完整。
但眼前這個女亡魂的靈魂,卻呈現出一種殘缺破損的狀態,並沒有受到修補。
眼看女亡魂已經恐懼到一副難以交流的模樣。
李維這一次沒有廢話,直接施展出靈知權能。
嗡。
一股柔和的無形力量,輕輕拂過女亡魂半透明的軀體,直接將她腦海中的恐懼與各種負面情緒,如同抹去鏡面上的灰塵般一併抹去。
女亡魂扭曲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冷靜下來,雙眼也眨了眨,恢復清明。
「你是從冥界逃出來的。」
李維注視著她,再一次問道。
「冥界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
女亡魂剛剛抬起頭看向李維,下意識就要開口說話。
可話剛到嘴邊。
她原本平靜下來的表情,再一次變得極度驚恐起來,似乎看到了什麼一生之中最為恐懼的不可名狀之物。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腦袋,直接倒地不起。
原本好不容易充盈幾分的靈魂,再一次變得極為虛弱,隨時都會像風中的殘燭般熄滅。
李維面無表情,緩緩抬起頭,目光徑直望向皇宮的方向。
早在發現這個亡魂的時候,李維就已經利用自己的感知力,將整座莊園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為的,就是不被外界探查。
或者準確來說,是不被那位高坐皇位的黑皇帝探查。
可就在這女亡魂即將開口吐露真相的瞬間。
黑皇帝的攻擊,直接憑空而來,穿透李維設下的感知屏障,精準擊中女亡魂,將她即將脫口而出的回答強行打斷。
這一幕發生的實在太快。
快到連李維都沒來得及決定究竟要不要出手阻止。
李維望向皇宮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疑惑。
黑皇帝雖然隔空阻止女亡魂開口,卻沒有直接下殺手,只是恰到好處地把她打到半死不活的狀態。
難道她的存在,對黑皇帝來說具有某種特殊的重要性?
還是說,這僅僅只是對李維的一個警告?
除此之外。
黑皇帝的感知力一直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覆蓋著全城,城內的任何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注視。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會讓這樣一個本該早就被發現的亡魂,一路跑到李維暫住的莊園中來?
今晚發生的這些破事,還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李維收回目光,沒有關注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亡魂。
他轉過身,徑直邁步走出客廳,向著莊園的大門外走去。
夜色深沉,莊園之外。
原本應該寂靜無聲的街道,此刻卻是燈火通明。
近百名全副武裝的重甲護衛手持著熊熊燃燒的火把,整齊列隊在莊園的外面,將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位老熟人。
杜哈特的首席大臣。
他獨自望著眼前緊閉的莊園大門,被火光映照的刻板臉龐上,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猶豫。
不過,還沒等他狠下心來有所動作。
吱呀。
莊園沉重的大門就已經從裡面打開了。
李維主動從莊園中走出來,靜靜站在高高的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的首席大臣。
首席大臣並未流露出吃驚之色。
他連忙低下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儀,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歉意。
「尊敬的李維閣下,很抱歉,半夜打擾了您的休息。」
「沒關係。」
李維環顧一圈全副武裝的護衛們,然後開口說道。
「你們杜哈特的人才都已經這麼緊缺了嗎?來來回回只有你這一位老面孔在到處跑腿。」
聽到這不加掩飾的調侃,首席大臣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尷尬之色。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一直在李維面前晃悠,招惹這位年輕王座的厭煩。
杜哈特位高權重的人,當然有很多。
但真正能夠與李維這種級別的人物平等交流的,整個國家除了黑皇帝陛下之外,再無第二人。
現在黑皇帝陛下不願意親自出面,其他人又根本不夠資格站在這裡。
所以,也就只有他這位首席大臣,能夠硬著頭皮來代表黑皇帝的意志了。
就在氣氛微微有些僵持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娜和鬱金香兩人,風風火火從長街的另一頭趕回來。
她們今晚本在外面盯著復活葉卡捷琳娜的流程,結果通過魔女會的情報網絡,得知首席大臣帶兵包圍莊園的消息。
兩人立刻心急如焚地在第一時間趕回來。
「首席大臣,您這是要做什麼?!」
鬱金香向來冷艷的臉龐上,此刻布滿憤怒的寒霜,厲聲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