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鬱金香的質問,首席大臣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給出一個官方的解釋。
「請息怒,女士,我們有一個重要的特殊逃犯逃脫了,根據追蹤,她似乎躲進李維閣下的莊園之中。」
「職責所在,我不得不帶人前來搜查。」
鬱金香聞言,心中的憤怒不減反增,眼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開什麼玩笑。
李維可是一位王座。
他的身份與地位,比一國領袖還要尊貴得多。
首席大臣這種大半夜帶兵上門搜查的舉動,簡直就是在明目張胆地跳一位王座的臉,實在是太過離譜了。
就在鬱金香還想要開口嚴厲指責的時候,李維卻微微抬起手,打斷了她未出口的話。
他居高臨下看著首席大臣,語氣波瀾不驚。
「黑皇帝,是不是有話讓你帶給我?」
首席大臣瞬間收斂了臉上的苦笑,神色變得極為恭謹,微微躬身回答道。
「陛下讓我詢問尊敬的閣下,經過這幾日的思考,您是否同意陛下的那個提議?」
李維沒有太多猶豫,直接給出答覆。
「回去告訴你們陛下,經過深思熟慮後,我不贊同他的提議,也感謝他的邀請。」
聽到李維這句拒絕的話語,首席大臣似乎早就有所預料。
此刻,他緩緩直起身來。
原本臉上的恭敬如潮水般褪去,換做一種近乎決絕的肅穆。
此刻,首席大臣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既然如此,陛下讓我通知您。如果您不接受邀請的話,就請即刻離開杜哈特。」
「杜哈特並不歡迎外人。不過,皇帝陛下之前答應您的事情,不會因此而食言。」
如此明目張胆的翻臉不認人,甚至直接下達了逐客令。
這直接讓鬱金香駭然色變,就連站在一旁的讓娜,都露出憤怒不已的神色。
首席大臣臉色肅穆,緊緊盯著台階上的李維,眼眸中流露出一種視死如歸的光芒。
他背後的近百名護衛,全都是杜哈特軍中精挑細選出來,實力強大的高階職業者。
這些職業者平時用來保護首席大臣的安危,絕對是綽綽有餘。
但此時此刻,站在這位年輕的王座面前,他們的作用堪比一根大香蕉。
如果李維此刻真的因為被當面驅逐而暴怒動手。
首席大臣以及他的這些護衛們,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而那位黑皇帝陛下,也不可能因為這群隨時都能被頂替的牛馬,就真的跟另一位王座翻臉。
也就是說,死了也是白死。
這種被當成棄子的覺悟,首席大臣就已經有了,早在來之前,甚至已經在家裡給妻兒寫好了遺書。
在這劍拔弩張、讓人幾乎要窒息的氛圍之中,李維卻沒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惱怒之色。
他只是一臉平靜地點了點頭,甚至還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回去告訴陛下,我馬上就走。還有,你們想要追查的逃犯,現在就在莊園的客廳之中,你們可以進去,把她一併帶走。」
聽到這句話。
一直緊繃著神經、一臉肅穆的首席大臣,終於忍不住長出一口氣。
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後背的內襯早就被冷汗浸得濕透。
在殘酷的政壇上久經鬥爭、爬到如今高位的他。
還從未有感受過像今晚這般,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驚悚感。
隨後,首席大臣緩緩彎下腰,發自內心地向著台階上的李維深深行了一禮。
像李維這種級別的大人物。
用一句經典的話來說,那就是王座之下,皆為螻蟻。
有哪個正常人,會在乎一隻螞蟻的心情或者是生命呢?
被黑皇帝如此翻臉不認人地對待,甚至當面下達逐客令。
李維居然沒有因此而遷怒於他這個上門來趕人的執行者,這份心胸與氣度,的確讓人不得不敬佩。
行禮之後,首席大臣揮了揮手。
他頂著鬱金香和讓娜憤怒得恨不得殺人的目光,帶著兩名親信快步進入莊園之內。
沒過多久,他們就從客廳中,找到了那個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女亡魂。
隨後不知道使用了什麼辦法,將其順利收容帶走。
臨走之前。
首席大臣再一次停下腳步,向著李維恭恭敬敬地行禮告別。
他非常識趣,並沒有作死地繼續開口,催促李維立刻離開杜哈特。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李維這種大人物的善意,從來都不是無限的。
目送著首席大臣帶人消失在長街盡頭的夜色中。
李維這才轉過身,帶著氣憤不已的鬱金香和讓娜,重新返回到莊園之內。
「這……杜哈特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剛一進門,原本總是保持著冷艷姿態的鬱金香,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自從返回到杜哈特之後,她的畫風就突變了,連話都變得出奇的多。
完全是被黑皇帝的煞筆操作給氣的。
她本來是想脫口而出,大罵一句「黑皇帝究竟在搞什麼鬼」。
不過話到嘴邊,想到這裡還是在杜哈特的地界上,又硬生生地把三個字給憋了回去。
讓娜同樣滿臉疑惑,她轉頭看向李維。
「埃爾文,你知不知道為何黑皇帝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奇怪呢?」
前幾天李維從皇宮回來後,就向讓娜提及過。
黑皇帝不僅沒有為難他,反而還主動邀請他參與名為「死者之國」的計劃。
結果這才剛剛過去幾天的時間,黑皇帝居然就指使首席大臣半夜帶兵上門來詢問。
在得到李維拒絕的答覆後,更是毫不猶豫地翻臉,立刻就要把他趕出杜哈特。
這種行事風格,實在是太反常了。
「我也不清楚。」
李維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里也充滿無奈。
在他看來,這位黑皇帝的脾氣,簡直就跟女人一樣善變。
自己剛來還沒見上面的時候,就故意派個手下來,對自己十分地怠慢與排斥。
等終於見了面,又突然改變態度,想要拉攏自己入伙。
現在這才剛過去幾天,被拒絕後,居然又開始排斥自己的存在了,直接下逐客令。
如果對方不是一位王座,李維真的會忍不住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大姨媽來了,內分泌失調。
除此之外。
那個神秘出現在自己家客廳中,又在關鍵時刻被黑皇帝隔空打斷開口的女亡魂,也同樣充滿可疑的味道。
杜哈特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李維看向一旁的鬱金香。
「那個亡魂,你認識嗎?」
鬱金香緩緩搖了搖頭,冷艷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茫然。
「我和讓娜趕回來的時候,才知道莊園裡闖進一個來歷不明的亡魂,連面都沒見上,自然是不認識的。」
李維沉默不語。
其實,他剛才心裡一直在懷疑一件事。
這個亡魂的突然出現,有可能是魔女會在背後搞的鬼。
原因很簡單,越是高位的存在,越是能讓底層生命本能感到戰慄與退避。
李維如今是王座,他身上無意識散發出的無形威壓,早就已經強大到讓一般生命趨利避害的程度。
那種殘缺不全,連神志都不清醒的亡魂,根本不可能主動跑到他的身邊來晃悠。
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但李維靜靜注視著鬱金香的眼睛,發現對方沒有撒謊的跡象。
起碼在他這位王座的感知面前,一個使徒是沒法將謊言偽裝得天衣無縫的。
於是,李維收起了心中的懷疑。
「接下來,我會離開杜哈特。」
這一句話,瞬間讓大廳里的氣氛凝固了。
讓娜與鬱金香齊齊吃了一驚,兩人面面相覷。
「您真的要離開嗎?」
鬱金香下意識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錯愕。
李維十指交叉,點了點頭。
「黑皇帝既然說不會食言而肥,我們的目的既然已經達成,為什麼不能離開呢?」
除去只有李維自己知曉的系統主線任務,他們三人來到杜哈特,明面上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復活葉卡捷琳娜。
現在黑皇帝既然已經點頭同意復活葉卡捷琳娜,李維自然也就沒有繼續死皮賴臉留下來的理由。
鬱金香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可是一想到李維這尊大佛要走,她的心裡就沒來由地一陣惴惴不安,生怕又生出什麼變故。
李維轉過頭,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讓娜。
「你就先留下來吧,等葉卡捷琳娜復活再說。」
讓娜思索著,然後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會親眼見到葉卡捷琳娜女士復活的。」
當初在奧拉共和國的夢境裡,葉卡捷琳娜捨命相助的恩情,這位純樸的聖女一直牢牢記在心裡,不敢有片刻忘懷。
簡單囑託兩人幾句之後,李維沒有再浪費時間。
嗡。
躍遷權能驟然激盪。
他的身影宛如被戳破的泡沫般,就在兩人的眼前憑空消散,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李維這一走。
無論是讓娜,還是向來冷靜的鬱金香,兩人都不約而同感覺到,內心瞬間變得空落落的。
原本滿滿的安全感一下子暴跌。
有李維在身邊的時候,讓人覺得哪怕是天塌下來,這位年輕的王座也能單手頂回去。
可他現在一走,危機四伏、如芒在背的不安感,立刻如潮水般瀰漫在心頭。
似乎隨時都會發生什麼危險或意外。
畢竟,整個杜哈特給人的感覺實在是太過壓抑與沉重了。
別說是讓娜這個初來乍到的外鄉人。
就算是鬱金香這種長期生活在杜哈特的本地老油條,對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國家的整體印象,也全是負面的。
……
杜哈特境外,荒蕪的平原。
伴隨著空間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李維的身影悄無聲息浮現出來。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
那種一直如影隨形,似乎有無數隻眼睛盯著後背的淡淡監視感,終於在此刻消散不見。
這意味著,黑皇帝已經撤回對李維的盯梢。
倒不是說杜哈特的國境線,就是一位王座感知的極限。
而是李維已經離開了杜哈特,黑皇帝就沒有繼續監視的理由了。
在杜哈特境內是黑皇帝的地盤,他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可一旦來到不屬於他的地盤,還敢這麼肆無忌憚把視線掛在另一位王座身上。
那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挑釁,等著李維翻臉。
不過。
為了以防萬一,李維沒有在邊境線附近停留,而是繼續施展躍遷權能,一口氣拉開更加遙遠的距離。
直到確定周圍再也沒有任何視線的窺探。
李維微微抬起手。
一抹黑暗,在他的腳下鋪展開來。
……
五顏六色、光怪陸離的夢境之內。
一個身披破爛長裙的女亡魂,正焦躁不安地站在原地。
她警惕打量著四周迷幻的空間,根本不敢隨意走動半步。
這個女亡魂,赫然就是不久前,出現在李維莊園客廳里的逃犯。
任誰都沒有想到。
甚至連喜歡監視一切的黑皇帝都沒有料到,李維居然在不知不覺間,玩了一手偷天換日。
直接把這個女亡魂給掉包了。
不久之前在莊園內。
李維當時先後施展顯化權能與靈知權能,表面上看起來像是在用柔和的力量安撫女亡魂的恐懼。
實際上,他是在極為短暫的時間內,用能量權能瞬息間捏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亡魂進行替換。
由於當時黑皇帝的感知力,幾乎全都鎖定在李維的身上。
根本就沒有分出多餘的精力,關注發生在微不足道的女亡魂身上的小動作。
首席大臣帶走的那個半死不活的亡魂,不過是個以假亂真的高仿品罷了。
真正的女亡魂,早就被李維悄無聲息塞進自己的夢境空間裡。
所以,李維才會走得那麼客氣,那麼乾脆利落。
畢竟,這麼重要的人形線索已經到手,當然得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審問一番。
正處於極度恐慌中的女亡魂,陡然見到李維憑空出現在眼前。
她嚇得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迷迷糊糊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送進這個奇奇怪怪的地方,根本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究竟是敵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