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潮水般從艾琳的腦海中退回。
李維睜開雙眼,看著面前依舊顯得有些坐立不安的艾琳。
「我已經找到那個具體的坐標地址了。」
聽到這話,艾琳灰暗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欣喜之色,迫不及待地問道。
「那是在什麼地方?!」
然而,當李維將那個拼湊出來的具體坐標說出口後,艾琳臉上的欣喜卻凝固了,一臉茫然。
顯然,作為一個普通的杜哈特民眾,她根本沒去過這個偏僻的地方,更不知道那裡究竟藏著什麼。
李維也沒有指望她能認識,只是提議道。
「接下來我會親自去那個地方走一趟,希望你也能陪我一起去。」
這一次,艾琳沒有遲疑與拒絕,猛地用力點了點頭。
「我會去的!就算您不說,我也一定會去的!」
這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她內心強烈的好奇,更是為了去完成那個神秘女人的遺願。
儘管,她早就已經連那個女人的模樣與長相都已經忘記了。
既然已經拿到線索,事不宜遲。
李維立刻抬手打個響指,直接帶著艾琳從夢境中脫離,回歸到現實世界。
意識剛剛回歸肉體,艾琳就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與手臂。
隨後,她蒼白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抑制不住的激動。
自己的肉體,竟然還在!
她本以為李維賜予她的這具鮮活身體,僅僅只能存在於虛幻的夢境之中。
誰能想到,在現實世界裡,這具肉體同樣真實存在,而且沒有任何僵硬或是不適的排斥感。
看著她激動得渾身發抖的樣子,李維不得不潑了一盆冷水。
「別高興得太早,作為你配合我的報酬,這具身體就送給你了。」
「不過你要搞清楚,你本質上依然是個死人,靈魂殘缺不全,靠著這具身體能活多久,那就得看你自己的運氣了。」
艾琳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微微愣了一下。
但緊接著,她的眼眶中泛起一陣水霧,臉上反而湧現出萬分的驚喜。
「謝謝……真是太感謝您了!」
艾琳喜極而泣。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一個墜入冥界的亡魂,居然還有重新復活的一天。
哪怕這僅僅只是一次不完整的復活。
壽命短暫、靈魂殘缺、記憶甚至都不全,但對她而言,這已經是難以奢求的奇蹟了。
與此同時,艾琳心中僅存的最後一絲擔憂,也終於落回肚子裡。
她原本還提心弔膽,生怕李維在得到線索後食言而肥,直接把她給殺了滅口。
但現在對方連昂貴的肉體都直接相贈了,那自然是不屑於再對她下死手了。
李維懶得理會艾琳的感恩戴德,也不再廢話。
嗡。
躍遷權能驟然釋放,無形的空間漣漪包裹住兩人的身形,直接朝著那個特殊的坐標全速趕去。
僅僅只是下一秒。
李維和艾琳便跨越遙遠的距離,降臨在一處人跡罕至的荒涼深山之中。
兩人現身在一處略顯平緩的偏僻山頭之上。
在前方不遠處的雜草叢中,孤零零矗立著一座破敗不堪的教堂。
不用多說,這裡必定就是艾琳記憶中那個模糊的坐標目的地了。
唰。
李維連路都懶得走,直接帶著艾琳再次躍遷,瞬間進入到教堂的內部。
這座教堂顯然已經年久失修,四處瀰漫著腐朽的霉味。
殘破的石柱上爬滿藤蔓,連高高的穹頂都破了好幾個大洞,呼嘯的冷風正順著破洞不斷往裡灌。
這裡早就已經沒有半點活人活動的跡象了。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教堂正中央供奉的神像。
那並不是李維所熟知的任何一位七神或魔神,而是一位眼神冷漠,看起來沒有半點慈眉善目的陌生女神雕像。
李維帶著艾琳,緩步走到這座女神像的面前,仰起頭仔細打量。
與此同時,他屬的感知力早就已經如潮水般向外鋪散開,周圍上百平方公里的深山老林,全都被覆蓋在內。
除了野獸之外,沒有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唯獨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石質神像,在李維的感知中顯得尤為特別。
它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微型黑洞般,將李維探過去的感知力,一絲不落地全部吸納進去。
「你知道嗎?」
李維微微偏過頭,突然對身旁有些拘謹的艾琳開口說道。
「像這種藏在深山老林,破敗建築里的神秘神像,通常裡面都藏著某些寶物,或者是見不得人的秘密。」
艾琳微微一愣,顯然有些跟不上李維跳脫的思維。
她不明白這位大人為何要在這個陰森的地方,突然跟自己討論起這種奇怪的民間志怪話題。
然而,就在她發愣的功夫,李維已經抬起自己的右手,對準眼前的神像。
「所以,等我把這像直接打碎,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藏著什麼好東西吧。」
艾琳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要張口勸阻。
在如今這個神明與魔神並存的年代裡,貿然打碎一尊不知名的神像,實在是太過於冒險了,這簡直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作死!
然而,根本沒等艾琳驚恐的話語說出口。
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地震了?
不,不是地震,是眼前這座冷漠的女神像,正在劇烈地震動!
巨大的神像在震顫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龜裂聲,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從底部迅速浮現,轉眼間就如蛛網般遍布整個石像的全身。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碎石崩塌的巨響。
石像堅硬的外殼轟然碎裂,化作無數大大小小的碎石塊,砸落在教堂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而隨著石皮的剝落,雕像內部隱藏的內容,終於暴露在空氣中。
裡邊,竟然藏著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這個女人身材高挑曼妙,容顏艷麗,身著一襲黑色長裙,靜靜站立在神像原本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她雙眼緊閉,無論是冷艷的長相,還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態。
簡直與外面剝落的石雕神像一模一樣。
下一秒。
她緩緩睜開雙眼,露出一雙不帶任何感情波瀾的冷漠眼眸。
「啊!」
艾琳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臉色煞白,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手腳並用地躲到李維的背後。
李維卻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他微微揚起下巴,平靜與這位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神秘女人隔空對視著。
「原來是你。」
神秘女人注視著李維,一下就認出他的身份。
她語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詫異,似乎沒有料到,李維會出現在這個偏僻破敗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李維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迅速在腦海中翻閱了一遍自己的記憶,十分確定,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眼前這個陌生的冷漠女人。
既然如此,對方一開口就是一副老熟人的口吻,究竟是怎麼認識自己的?
「你是哪位?我們見過嗎?」
李維沒有跟對方繞彎子,直接開口詢問。
不過,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內心深處,隱約之間已經浮現出了一個猜測。
「我們確實從未見過面。」
神秘女人微微一笑。
隨著這個笑容的綻放,她臉頰與眼神中生人勿近的冷漠,如冰雪消融般迅速收斂起來。
「不過,你的名字,我早就在各種情報中聽說過無數遍了,至於我的身份?」
女人的眼眸靜靜地盯著李維。
「你可以稱呼我為,芙蕾雅。」
聽到這個名字,李維的心中頓時恍然。
魔女會三位大魔女之一,凋零之花的領袖,芙蕾雅。
之前李維剛剛抵達杜哈特,在莫爾古亞的莊園裡安頓下來時。
他曾第一時間向鬱金香提出,想要見一見這位凋零之花的大魔女芙蕾雅,了解一下杜哈特的內幕。
結果鬱金香當時一臉無奈地表示,芙蕾雅早就秘密外出,連她都不知道人去了哪裡,完全聯繫不上。
沒曾想,這位行蹤詭秘的大魔女,居然躲在這荒山野嶺的教堂里當石雕呢。
而且,看這架勢,似乎還跟逃出冥界的艾琳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李維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無數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飛速閃過。
忽然間,他意識到什麼,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芙蕾雅女士。你剛才詫異的樣子,難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嗎?」
芙蕾雅的臉上依舊保持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平緩地回答道
「我當然不知道。我只收到消息,知道你跟隨鬱金香來到杜哈特,但我並不清楚你的具體動向,又怎麼可能未卜先知,算到你會跑到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來呢?」
「呵呵,我好歹也是你們魔女會唯一的盟友,大家都這麼熟了,難道你就不能坦誠一點嗎?」
李維一邊用充滿調侃的語氣說著,一邊反手一抓,像拎小雞一樣。
直接將躲在自己背後的艾琳給拎了出來,擺在芙蕾雅的面前。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要來。」
李維指了指驚詫的艾琳,目光銳利盯著這位大魔女。
「那麼,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她又是怎麼一回事?」
被強行拎出來的艾琳一下子愣住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頭看看李維,又戰戰兢兢地回頭看看面前的神秘女人。
本來就因為逃亡而記憶殘缺的腦袋瓜子,此刻更是完全宕機,根本不夠用了。
面對李維的拆穿,芙蕾雅終於收起臉上的笑意,靜靜與李維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對視著。
片刻之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與釋然,坦然承認了。
「果然,想要瞞過一位王座的眼睛,確實有點難,你猜的沒錯,這確實都是我暗中安排的。」
沒錯,那個在暗中將艾琳引導到李維身邊的人,正是眼前這位大魔女,芙蕾雅。
李維之前就一直覺得納悶。
艾琳不過是一個靈魂殘缺、神志不清的亡魂。
她迷迷糊糊逃出冥界,虛弱無比,怎麼可能跑到一位王座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這種概率,就跟用彈弓打下飛機差不多。
在此之前,李維一直猜測暗中做局的人究竟是黑皇帝還是魔女會。
現在,順著艾琳潛意識裡的坐標來到這片荒山老林,並親眼見到躲藏於此的芙蕾雅後,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而芙蕾雅顯然也沒有什麼被當場拆穿的窘迫,甚至連狡辯都懶得狡辯,十分乾脆利落地承認了。
「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維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冷艷女人,眉頭微蹙。
「大家既然是名義上的盟友,你要是想跟我見一面,直接讓鬱金香傳個話不就行了。況且我本來就打算找你聊聊,你又何必費這麼大勁,繞這麼大一個彎子。」
面對李維的質問,芙蕾雅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眼眸微微流轉,徑直落在艾琳身上。
被這位神秘莫測的女人盯上,艾琳的身體再次微微一抖。
「因為,我需要在一個絕對安全、不受任何人窺視的地方見到你,同時,我不希望你跟那位黑皇帝走得太近,甚至希望你能儘快離開杜哈特。」
芙蕾雅終於收回視線,語氣平緩,說到這裡,她的嘴角再次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麼,你覺得還有比現在這更好的一舉多得的辦法嗎?」
的確,如果芙蕾雅的終目的是想要同時私下會見李維和艾琳,並且還要切斷李維與黑皇帝之間可能產生的合作。
那麼把艾琳這個從冥界逃出的敏感人物塞給李維,就是完美的陽謀。
艾琳的存在,就像是一個燙手山芋。
她恰好給了黑皇帝一個名正言順的發難藉口,直接對李維下達逐客令。
但問題隨之而來。
芙蕾雅為什麼如此忌憚李維與黑皇帝產生交集,非得逼著他離開杜哈特的權力中心。
李維沒有急著把這個疑問說出來。
他相信,這位大魔女費盡心思布下這麼一個局,把自己誆騙到這荒山野嶺,不可能只是為了簡單的寒暄幾句。
「我知道你心裡現在一定裝滿了疑惑,不用著急。」
芙蕾雅迎著李維審視的目光,聲音溫潤如水。
「接下來,我會把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解答清楚,當然,僅限於我自己所了解的真相,不過在此之前……」
芙蕾雅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艾琳的身上。
「我們需要先處理好她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