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界對杜哈特的了解與猜測中,黑皇帝理應是一個類似可以繼承的稱呼。
歷代統治者都繼承了這一頭銜,只是外界不知道究竟經過了多少代而已。
結果現在,芙蕾雅居然告訴他,黑皇帝由始至終僅有一個人,是一個活過千年的存在。
雖然李維早就見過類似的人,比如那位奇維塔鍊金協會的創始人歐格登。
沒想到,現在居然又冒出來一個千年老登。
時代果然不一樣了,這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古董,真是一個接著一個往外冒頭。
芙蕾雅不知李維內心的吐槽,繼續往下說道。
「黑皇帝來歷神秘,實力更是強大,他一個人,就足以壓制我們整個凋零之花,這也是我們始終無法在杜哈特競爭過他的原因。」
在提及黑皇帝的時候,芙蕾雅渾身的肌肉都下意識緊繃起來。
這是一種精神高度集中,甚至帶有本能戒備的跡象。
可以想像,那位黑皇帝平日裡給她帶來的壓迫感究竟有多麼強烈。
「如果你繼續留在杜哈特境內,會受到黑皇帝全面的監視,什麼也做不了。」
芙蕾雅說起自己希望李維離開杜哈特的原因。
「只有離開杜哈特,來到國境之外,你才能擺脫黑皇帝無孔不入的視線,從而獲取自由行動的空間。」
李維微微蹙起眉頭。
「如果我不能回到杜哈特,只能在國境之外活動,那麼就算不受到監視,又有什麼意義?」
難道是要他學某位運輸大隊長一樣,直接在幾千里外搞遠程微操嗎?
面對李維的質問,芙蕾雅微微一笑,顯得胸有成竹。
「我就是來幫你解決這個問題的,我可以幫你躲開黑皇帝的視線,重新潛回到杜哈特,隱秘行動。」
見到這位大魔女顯然是有備而來,李維也就收起試探,不再拐彎抹角。
「那麼,你希望我做什麼?」
他早就看出,芙蕾雅繞這麼一大圈跟自己見面,不單單只是交流情報那麼簡單。
一定有極為重要的事情想要委託自己。
果然,芙蕾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鄭重起來,極為認真地注視著李維的雙眼。
「我希望你可以潛入到冥界之中,調查冥界中供養的東西究竟是什麼,調查真正的死者之國計劃。」
聽到這個要求,李維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這一點,倒是與系統剛剛下發的主線任務完全一致,但這並不代表,李維就會因此屁顛屁顛一口答應下來。
不能因為自己本來就想做的事恰好跟別人一樣,就白白給人打白工。
於是,李維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你為什麼不自己去?」
「第二,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替你走一趟,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面對這反問,芙蕾雅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我當然想過自己親自去,但我的身份太敏感了,一舉一動全都在黑皇帝的監視之下,只要我稍微消失一段時間,就會立刻引起杜哈特官方的警惕。」
「不瞞你說,我現在跟你交流的,僅僅只是我用地脈之力凝聚出的一具分身而已。我的本體,此刻依舊在杜哈特境內,在黑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解釋完第一個問題,芙蕾雅目光落在李維的第二根手指上。
「至於第二個問題,你來到杜哈特的目的是為了復活葉卡捷琳娜。」
「如今葉卡捷琳娜的亡魂,已經在黑死樹的指引下進入到冥界之內。但你現在已經知曉,冥界根本不是人們想像中那種能夠讓亡魂安寧的死者之國。」
她的語氣變得冷峻起來。
「葉卡捷琳娜的亡魂身處其中,兇險萬分,隨時都可能被當做燃料,到那個時候,黑皇帝只需要通知你復活失敗,又能拿一位王座怎麼樣?」
李維沉默不語。
這的確是一個非常棘手,且極有可能發生的糟糕情況,尤其是黑皇帝給他的感覺就是左右橫跳,無法預判。
「那鬱金香她們準備的後備引渡計劃呢?也沒用嗎?」
「你猜為什麼鬱金香的後備計劃成功率那麼低?」
芙蕾雅反問了一句。
「原先我們以為成功率低,是因為在冥界中很難找到被標記的亡魂。」
「如今看來,找不到才是正常的。因為那些被標記的亡魂,極有可能早就在冥界中經歷第二次死亡,徹底地灰飛煙滅了。」
說到這裡,芙蕾雅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美眸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維。
「除了拯救葉卡捷琳娜之外,這同時也是我們凋零之花,向你這位魔女會唯一盟友發出的請求。」
「拜託了。」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李維也就沒有繼續拒絕的理由。
當初在與魔女會結盟的時候,就已經明確強調過互助的責任。
這段時間以來,魔女會確實給李維提供諸多不遺餘力的幫助,尤其是在尋找金月女神柯羅娜碎片這件事上,可以說是跑斷了腿。
作為盟友,李維自然不能光享受別人的服務而不付出。
更何況,他本來也是要進入冥界調查死者之國的計劃,如今再加上一個拯救葉卡捷琳娜。
於是,李維迎著芙蕾雅期盼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會潛入冥界,調查清楚裡面的情況。」
至於究竟該怎麼進去,又該怎麼全身而退地回來,這完全不需要李維去操心。
芙蕾雅既然敢開這個口,必定早就已經將這些後勤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
否則的話,她也沒臉向一位王座提出這種請求。
見到李維終於點頭同意,芙蕾雅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安穩落回肚子裡。
其實,她以前從未真正跟李維打過交道。
對李維所有的了解,全都來自於魔女會內部的資料,以及外界那些神乎其神的誇張傳聞。
所以在提出這個請求時,哪怕是大魔女,內心也難免有些忐忑不安,生怕李維會因為太過危險而一口回絕。
此刻見到李維如此果斷答應下來,芙蕾雅在內心長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禁對眼前這個年輕的王座刮目相看。
「萬分感謝。」
芙蕾雅右手撫胸,發自內心地向李維表達著謝意。
「我們凋零之花,會永遠牢記你的無私幫助。」
隨後,她迅速切入正題。
「我會為你準備好安全進入與撤離冥界的方法,同時,在你潛入冥界之後,我的本體會出面,帶領凋零之花在杜哈特境內製造混亂。以此來吸引黑皇帝的注意力,為你提供掩護。」
聽完芙蕾雅這滴水不漏的戰術安排後,李維點了點頭,隨後說道。
「我還有幾個疑問。」
芙蕾雅立刻做出一個優雅的手勢。
「你請講。」
李維緊緊盯著芙蕾雅的雙眼。
「你們凋零之花,既然是終末女神諾斯克的信徒,為什麼現在卻要私下做出這些明顯違背諾斯克意志的事情?」
雖然在此之前,芙蕾雅曾解釋過,魔女們只是諾斯克的信徒,而不是任由神明肆意擺布的奴隸。
但這種說辭,依然解釋不了凋零之花為什麼要冒著觸怒神明的巨大風險,來暗中搞這麼一出。
就算腦後生反骨,那也是得有目的造反。
芙蕾雅顯然早就料到李維會問出這個問題,她甚至連思考都沒有思考,便坦然給出答案。
「我們凋零之花自建立起,便開始追隨諾斯克。」
「但我們追隨的,不僅僅只是單純的力量,更是追隨諾斯克對死亡的理解,以及祂所走過的道路。」
「我們希望能夠從諾斯克的神諭之中,獲得詮釋死亡的理念與指引。」
芙蕾雅的聲音漸漸變得低沉,甚至帶上一抹無法掩飾的迷茫與苦澀。
「但是,在冥界建立之後,一切都變了。」
「我們已經無法再聆聽到諾斯克的任何想法和指引,我們甚至被打壓,被完全排斥在冥界之外。」
「這種被神明拋棄的感覺,讓許多姐妹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甚至連我們組織內部,都因此發生激烈的爭執與分裂,有許多人不堪忍受,直接出走跑到南方的奧拉共和國去。」
說到這裡,芙蕾雅迎著李維的目光,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我們並不是在反對諾斯克,更不是想要背叛神明。」
「我們只是想要查清楚真相,並依照答案來決定我們凋零之花今後究竟該行走在哪一條道路上,僅此而已。」
李維聽完,緩緩地點了點頭。
懂了。
說白了,就是思想建設上出現嚴重問題。
凋零之花在諾斯克的無情打壓與排斥下,變得思想混亂,無所適從。
眼看著前途黯淡,甚至不得不跑到奧拉共和國那邊去搞滲透,偷偷開分基地。
而紅月女神諾斯克本身,又是一個嚴苛到不允許信徒發問的神明,別想從祂口中得到任何回答。
所以,這群腦後天生就長有反骨的魔女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決定自己動手尋找真相,並根據最後扒出來的答案,來決定要不要繼續給諾斯克打工。
正如芙蕾雅一開始所說的,魔女們只是諾斯克的信徒,不是任由拿捏的奴隸。
你瞎雞巴亂來,那就別怪我們也跟著瞎雞巴亂搞了。
在得到這個合情合理的答案之後,李維繼續詢問一個十分關心的問題。
「理應被封印在杜哈特境內的二代古龍,現在究竟在哪?」
李維無論如何也無法忽視這個問題。
這不僅是因為他一路走來,前幾個國家的衝突全都集中在二代古龍身上。
更是因為,李維心裡一直惦記著,要趁著這個機會,從杜哈特的二代古龍身上再白嫖一塊魔神位格碎片。
結果來到這杜哈特之後,那條本該被封印的古龍竟然下落不明,連半點線索都沒有。
這讓李維上哪去搞魔神位格碎片?
「杜哈特的古龍。」
芙蕾雅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腦海中搜尋著記憶。
「據我所知,杜哈特的古龍名為終焉之主,尼德霍克,但它的下落,卻始終是一個謎團。」
「魔神戰爭之後,杜哈特建立,當我的先輩們帶著凋零之花來到這片土地時,這裡就已經在黑皇帝的統治之下了。而那個時候,尼德霍克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在漫長的歲月中,魔女會並非沒有動過尋找終焉之主的心思。
只可惜。
哪怕她們幾乎將整個杜哈特的地皮都給翻一遍,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古龍的蛛絲馬跡。
就好像,這位強大的二代古龍根本就沒有被封印在這裡一般。
李維聽完,微微蹙起眉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它被封印在冥界當中呢?」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芙蕾雅卻輕輕搖了搖頭。
「冥界最初是由我們凋零之花與杜哈特共同建立起來的。」
「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訴你,在建造時期,冥界中沒有古龍存在的跡象,不過……」
說到這,這位大魔女的話音微微一頓。
「在冥界建成之後,我們凋零之花就被剝奪了知情權,現在,冥界正在用無數亡魂供養著某個未知的東西。」
「說不定,那個東西就與失蹤的尼德霍克有關聯。」
好吧,看來自己潛入冥界調查的理由,現在又多出來一條。
李維收斂思緒,問出了心裏面最後一個問題。
「我在來到杜哈特之後,黑皇帝對我的態度,為什麼總是那麼像是在發神經?」
「先是排斥,然後又主動拉攏,最後卻又翻臉不認人,直接把我趕走。」
這種宛如精神分裂般的左右橫跳,屬實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面對這個問題,芙蕾雅也陷入了長久的沉思,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黑皇帝的來歷太過神秘,這麼多年下來,就連我們凋零之花,都摸不清他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我們只知道,他與黑死樹息息相關。」
芙蕾雅臉上浮現出一抹忌憚。
「並且,他的脾氣與諾斯克簡直如出一轍,冷酷無情,喜怒無常。」
「他之所以急著趕你走,我推斷,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不希望冥界的秘密,被你發現,畢竟你在其他國家的事跡,他應該一清二楚。」
「至於他為何會中途突然拉攏你,也許只是一種試探。」
芙蕾雅輕聲給出自己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