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芙蕾雅安靜端坐在柔軟的靠椅上,維持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似乎還在等待著李維繼續發問。
不過,李維已經沒有什麼可問的了。
所有的問題和謎團,全都指向同冥界,正在等待著他親自揭開底牌。
「什麼時候可以開始行動。」
「越快越好。」
芙蕾雅立刻打起精神來,回答沒有猶豫,甚至比李維還要顯得著急幾分。
「越是拖延,葉卡捷琳娜的亡魂就越是危險。」
好不容易才逮住李維這麼一個戰力超標、又絕對可靠的盟友,芙蕾雅的內心早就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甚至生怕李維在下一秒就會改變主意,直接提桶跑路。
「所有的事先準備,我早已為你安排妥當,隨時都可以出發。」
「那就走吧。」
李維也沒有拖泥帶水的打算。
早在幾天之前,葉卡捷琳娜殘缺的亡魂,就已經在黑死樹的指引下進入冥界了。
要是自己去得晚了,導致那位喜歡拱火的樂子人灰飛煙滅,那可就麻煩了。
伴隨著李維的話音落下。
光怪陸離的夢境空間,如被戳破的彩色氣泡般,在剎那間崩解為漫天消散的微光。
四周的迷幻色彩迅速褪去。
李維與芙蕾雅的身影,重新回到四面漏風的破敗教堂當中,冷冽的夜風順著穹頂的破洞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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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雅瞥了一眼門外的方向,輕聲說道。
「門外那位叫艾琳的小姑娘,等一會就會有魔女會的人前來接應她。」
李維微微頷首,相信她身為大魔女的善後手段。
唰。
躍遷權能驟然被啟動,無形的空間波紋籠罩住李維與芙蕾雅兩人。
下一秒。
兩人的身影從教堂中消散不見。
杜哈特境外,荒蕪的曠野。
伴隨著空間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李維與芙蕾雅,重新返回到杜哈特的國境線之外。
李維抬起眼眸,望著前方被淡淡死氣籠罩,顯得灰濛濛的杜哈特領土,隨後扭頭看向身邊的女人。
「接下來該怎麼做。」
芙蕾雅神色凝重,給出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接下來,我會採用一種凋零之花的秘術,將你的靈魂從肉體之中強行剝離出來,同時,我會在你的靈魂上留下一個特殊的印記。」
「只要有了這個印記,你就可以像那些普通的亡魂一樣,神不知鬼不覺通過黑死樹的接引,安全潛入到冥界當中。」
李維搖了搖頭。
「不用那麼麻煩。」
說話間,他體內的地脈之力陡然運轉,靈知權能與顯化權能,在同一時間被施展出來。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相輔相成的力量,在他的軀殼上交織碰撞。
下一秒。
李維的肉身與靈魂,直接轉化成一種介於實體亡魂與靈魂之間的特殊形態。
「這是?」
芙蕾雅驚訝地眨了眨眼眸。
她雖然還未踏入王座的領域,但在使徒這一級別當中,絕對稱得上是最為頂尖的強者。
更何況,她本身就掌握著死亡權能,普通人的亡魂或者是靈體,在她的眼中無所遁形。
但此刻的李維,在芙蕾雅的視界裡,既不是亡魂,也不是靈魂,而是變成一種同時兼具兩者優點的特殊靈體形態。
看著芙蕾雅略顯呆滯的表情,李維隨口解釋了一句。
「這是在奧拉共和國學到的一點小小技巧。」
奧拉的人想要進入夢境,都需要通過一種特殊儀式,將自己轉化為肉體與靈魂結合的特殊靈體形態。
那本質上就是靈知權能與顯化權能的結合應用。
如今在同時掌握兩種靈魂權能的李維手中,自然能夠輕而易舉就施展出來。
聽到李維的解釋,芙蕾雅沉默不語。
她早就從鬱金香的口中,詳細知曉李維在奧拉共和國夢境中的經歷。
這位大魔女在心裡忍不住默默吐槽。
能把活人的肉體直接轉化為這種超越常理的靈體狀態,這也能叫「小小技巧」?
你對小這個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不過,芙蕾雅很識趣地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抬手張開自己的手掌。
體內的地脈之力被她調用,飛速匯聚在掌心之上。
伴隨著微光的閃爍。
一個極為特殊的印記,在她的手中凝聚成型。
這印記的外形極為奇異,看起來像是一朵正在嬌艷綻放的花朵,但花瓣的邊緣,卻又流露出一種正在迅速枯萎凋零的衰敗感。
生死交織,循環不息。
「這個亡者印記,是我們凋零之花數百年來的技術結晶。」
芙蕾雅將印記托在掌心,遞向李維。
「它可以完美幫助你掩蓋氣息,躲避黑皇帝無孔不入的監視。更重要的是,它能夠將你標註為合法的杜哈特身份。」
「這樣一來,你就能順利被黑死樹識別,並接引到冥界之中。」
李維微微頷首,直接伸手接過亡者印記。
就在指尖剛剛觸碰到花朵的瞬間,這枚印記就像一滴融化的雪水,飛速滲入他的身體之內。
緊接著,一股奇異冰冷的力量,無聲無息覆蓋住李維的全身,將他原本浩瀚如海的王座氣息,遮掩得嚴嚴實實。
李維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瞭然。
無論是之前的女亡魂艾琳,還是被芙蕾雅派遣進入冥界調查的下屬,應該就是依靠這個亡者印記,才能夠自由出入冥界。
芙蕾雅神色肅穆,開始交代潛入冥界的關鍵事項。
「冥界內部的時間流速與現實不同,你手裡這枚亡者印記,它所蘊含的力量是有限的,最多只能支撐三天的時間。」
「無論你在冥界裡度過多久,有沒有查到線索,只要現實里的三天時間一到,我就會通過地脈向印記發送撤離信號。當你感知到信號的時候,必須立刻順著指引的方向撤離,我會用秘法將你強行拉回現世。」
芙蕾雅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眸緊緊盯著李維,語氣極為認真。
「如果印記的力量耗盡,而你還沒能趕回來的話……那你恐怕就得永遠留在冥界當中。」
話說到這份上,芙蕾雅其實很想順口補上一句「如果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但話到了嘴邊,她又硬生生咽回去。
面對一位屢創奇蹟、甚至能單殺隱者的王座,說這種打退堂鼓的話,簡直就是在侮辱對方的實力與信念。
李維神色如常。
就在芙蕾雅解釋的這短短片刻,他已經施展森羅萬象,已經將亡者印記完全解析,了解了技術參數和製造原理。
甚至如果李維願意,他隨時能用能量權能當場手搓一打出來。
「時間限制我明白了,但進入冥界之後,我該怎麼找到葉卡捷琳娜的亡魂?」
芙蕾雅給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
「我之前已經暗中囑託鬱金香,在葉卡捷琳娜的亡魂上注入同源的亡者印記,只要你們在冥界中的距離足夠近,兩枚印記之間就會產生共鳴感應。你可以順著這份感應,直接找到她。」
說到這裡,芙蕾雅心裡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
前提是,葉卡捷琳娜的亡魂還沒有在冥界中灰飛煙滅。
李維緩緩點頭,記在心裡。
隨後他轉過頭,視線再一次望向杜哈特的國境之內。
「最後一個問題,既然終末女神安朵就是諾斯克,那我們現在站在這裡大聲密謀。」
「你覺得,紅月女神,究竟能不能看見?」
芙蕾雅微微一怔。
其實,自從凋零之花開始在私底下搞這些小動作時,這個問題她就已經問過自己無數遍了。
那位冷酷嚴苛的死亡主宰,祂那能夠看透生死的目光,是否早就已經透過層層迷霧,發現魔女們的一舉一動?
在經過數不清的思考後,最終,芙蕾雅得出一個答案。
她迎著李維的雙眼,冷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桀驁。
「既然諾斯克直到今天都沒有降下神罰來阻止我們。」
「那麼,我就當祂是默認了。」
李維沒忍住笑出來。
只要老闆沒當面把我開除,我就當老闆同意我帶薪摸魚了?
這是一個既樂觀,又充滿聽天由命味道的擺爛答案,卻又無比合理。
如果諾斯克看到了,卻沒有阻止,那不是默認是什麼?
如果祂沒有默認,也沒有阻止,那就肯定沒看見。
閒聊到此結束,該去幹活了。
李維向著芙蕾雅隨意地擺了擺手,算是告別。
隨後,他介於靈魂與亡魂之間的特殊靈體,驟然化作一道凡人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徑直沒入到杜哈特的國境之內。
此刻不是身處在奧拉夢境那種特殊的環境中,哪怕現在李維維持著這種奇特的靈體狀態,依舊能夠使用其餘八種權能。
不過,李維沒有大手一揮,直接用躍遷權能閃現到蒼白之。
雖然芙蕾雅信誓旦旦地保證,亡者印記能夠完美屏蔽黑皇帝的視線。
但謹慎行事,才是一個成熟的救世主的自我修養。
黑死樹龐大的根系,早就已經遍布整個杜哈特的地脈深處,完全可以在邊境的荒野上隨便找個沒人的犄角旮旯,直接接受黑死樹的指引潛入冥界。
沒必要跑去敵人的大本營里作死試探。
芙蕾雅靜靜佇立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在灰黑霧氣中的流光。
直到確認李維已經順利潛入,她才終於如釋重負般,長長吐出一口氣。
以李維深不可測的王座之力,以及過往的彪悍戰績,芙蕾雅完全不擔心他會失敗。
他帶回來的真相,將會決定整個凋零之花未來的命運。
芙蕾雅緩緩揚起白皙的脖頸,眼眸倒映天空陰鬱慘白的天空。
「諾斯克……」
她輕聲呢喃著,聲音里流露出一抹複雜的情緒。
「如果你一直在注視著我們這些渺小信徒的掙扎。」
「如果你並不認同我們追尋答案的主張。」
「那麼,就請你親自降下神罰與指引,來終結我們的愚行吧。」
空蕩蕩的天穹之上,唯有寒風予以回應。
另一邊,李維以靈體的形態剛剛重返杜哈特,眉頭陡然挑起來。
感覺完全變了。
之前他以活人肉身站在這裡的時候,僅僅只是覺得空氣中瀰漫的死氣讓人有些壓抑和陰冷罷了。
可現在,當他褪肉體的保護,以靈體形態暴露在這個世界中時。
這裡環境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然後一腳踹進零下五十度的雪原上裸奔一樣。
周圍灰白色的死氣,就像無數根冰冷刺骨的鋼針般,想要往他的靈體深處鑽。
對於李維來說,這種程度的侵蝕毫無威脅可言,但如果換作是剛剛死去的普通人亡魂呢?
在這種極端惡劣的陰間環境裡,恐怕連半刻鐘都撐不過去,就會被凍成一地冰渣子,魂飛魄散。
李維轉動視線,打量著眼前的世界。
在靈體的特殊視野下,原本就已經灰濛濛的杜哈特,此刻更像是被剝奪世間所有艷麗色彩。
整個世界,完全褪色成單調死寂的黑白兩色。
天空是蒼白的,大地是漆黑的。
而在黑色如墨的大地極深處,李維的視野卻捕捉到一抹截然不同的,更加深邃的黑暗。
宛如一個深埋在地底的黑洞般,正吞噬著周遭一切的光芒與能量。
這抹漆黑的輪廓扭曲粗壯,向著四面八方分叉延伸,紮根在地脈的每一寸縫隙里。
分明就是一株體型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巨樹根系。
黑死樹!
李維立刻就認出這玩意兒的身份。
這株被杜哈特奉為聖物的死亡之樹,深埋在大地之下,完全看不見。
只有在褪去肉身,以亡魂或者靈體狀態觀測時,才能夠窺見它深埋於地脈之下的真容。
在這冰冷刺骨的黑白世界裡,李維感知到正有一股微弱的溫暖氣息,從地底漆黑的樹根源源不斷散發出來。
這股溫暖就像是在暴風雪中點燃的一個火爐,它本能吸引著周圍一切亡魂,能夠幫助亡魂抵禦現世死氣的侵蝕。
感受到這溫暖,李維心中生出一抹恍然。
難怪杜哈特這樣一個死亡國度里,大街小巷連半隻孤魂野鬼都看不見。
在這種能把靈魂凍碎的惡劣環境下,剛剛離體的亡魂沒有選擇,唯一的本能就是像飛蛾撲火一般,拼命朝著散發溫暖的黑死樹狂奔而去。
李維沒有抗拒,順著溫暖的牽引,任由靈體向著地底深處緩緩沉降。
冰冷的泥土與岩層在靈體面前形同虛設。
李維輕而易舉穿透厚重的地殼,一路沉降,最終來到這片土地的極深處,流淌著地脈的地方。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黑死樹不可名狀的龐大輪廓,也如同一座黑色山脈般,完全占據李維的整個視野。
那些粗壯扭曲的漆黑根須,表面布滿宛如鱗片般的粗糙紋理,甚至還在伴隨著某種奇特的頻率,在進行著極為輕微的起伏與蠕動。
距離越近,黑死樹看起來反而不像是植物。
更像是一頭深埋於大地之下,正陷入沉睡的恐怖巨獸。
李維來到在這頭漆黑巨物的近前,下意識伸出右手,將指尖探向粗糙的黑色根須。
就在靈體與黑死樹接觸的剎那。
嗡!
一股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特殊悸動,如一道微弱的電流般,陡然從李維的靈魂深處竄出來。
這股悸動感,讓李維的眉頭瞬間鎖緊。
在幾天前,當他第一次與黑皇帝的目光對視的時候,這股一模一樣的奇異悸動,就已經在他的體內出現過一次。
黑皇帝,黑死樹。
這兩者之間與自己之間,究竟藏著什麼聯繫?
可惜,這股突如其來的悸動實在太過於短暫,還沒等李維仔細感知,它就像是受驚的泥鰍一樣,刺溜一下轉瞬即逝。
此時,李維的手掌已經完全按在粗壯的黑色根須之上。
下一秒。
黑死樹就像是被觸發某種機制,粗糙的樹皮表面瞬間化作一片粘稠的漆黑水面。
唰。
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驟然爆發。
李維的身影直接被這片漆黑吞噬,沒入到樹根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