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卡捷琳娜緩緩睜開雙眼時,眼眸中掠過一抹短暫的茫然。
周圍的環境看起來十分怪異。
腳下的大地極為貧瘠,乾裂的土壤中頑強生長著扭曲如鬼爪般的樹木與大片枯黃的雜草。
天空昏暗如鉛,厚重的雲層中時不時有慘白的閃電如游蛇般划過,完全是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
這裡是……杜哈特?
看著眼前這似曾相識的場景,葉卡捷琳娜下意識以為自己已經返回故鄉。
雖然她從年幼時就已離開這片土地,但自從承接色慾的權能與地位之後,她曾多次秘密潛回杜哈特,對這裡的地貌與環境可謂是了如指掌。
不過,僅僅只是多看兩眼,她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現實中的杜哈特,常年被一股灰濛濛的死氣所籠罩,視線總是顯得模糊不清。
而眼下這個地方,地貌雖然與杜哈特如出一轍,卻唯獨缺少了那標誌性的灰色死氣。
周圍的一切,甚至連枯樹樹皮上的紋理,都清晰得有些不真實。
清晰歸清晰,這裡的環境卻出奇的冷。
明明空氣中沒有一點風在吹拂,但這股寒冷卻像無孔不入的冰水一般,順著軀體往靈魂深處鑽。
葉卡捷琳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身體本能地打個寒顫,這才回過神來。
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開始努力回想昏迷之前的記憶。
很快,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腦恢復清醒,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她只記得自己在奧拉共和國的夢境深處,為了保護那個名叫讓娜的村姑而犧牲自己,順便完成自殺脫身的目的。
隨後,在一個由二代古龍奧洛多恩開闢的神秘空間裡,她見到了李維。
並且,與那個年輕人發生一點小小的,食髓知味的深入交流。
回想到這裡,葉卡捷琳娜艷麗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翹起。
那個看似滑頭的小鬼,終究還是沒能逃出老娘的手掌心。
在那之後,記憶就完全斷片了。
按照原本定好的計劃,在她死亡之後,應該由鬱金香或者李維將她的亡魂帶回杜哈特,並借用黑死樹的力量進行逆轉生死的復活。
想到這,葉卡捷琳娜再次打量一圈周圍奇異荒涼的環境,口中輕聲喃喃自語。
「我現在……難道已經在冥界當中了嗎,看起來不太像呀。」
冥界,據說是一個能夠讓所有亡魂獲得永恆安寧的死者國度。
千百年來,杜哈特的人們就是這般口口相傳的。這不僅是民間的共識,更是得到杜哈特官方與魔女會的雙重認證。
葉卡捷琳娜此前自然不會對這種根深蒂固的常識產生懷疑。
但現在親身處在其中,情況顯然有些不太對勁。
如此貧瘠、壓抑甚至透著徹骨寒意的地方,怎麼可能是一個死者的烏托邦?
帶著這股疑惑,葉卡捷琳娜低下頭,檢查起自己現在的狀態。
她此刻依舊處於半透明的亡魂狀態,並且能感覺到一種強烈的虛弱感。
畢竟距離真正死亡的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沒有肉體依託的亡魂並不會永遠存在。
它們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環境一點點地剝奪能量,直到最終灰飛煙滅。
葉卡捷琳娜沒有遲疑,抬起白皙的手指,在自己豐滿的胸口上輕輕一點。
嗡。
靈知與顯化,兩種靈魂權能同時被激發。
無形的波動以她的指尖為中心迅速擴散,直接將她這具殘缺不全,隨時可能潰散的亡魂,強行重塑轉化為一種介於虛實之間的特殊靈體。
隨著靈體的穩固,周圍無孔不入的陰冷寒意,瞬間被隔絕在外。
在遇到李維之前,葉卡捷琳娜原先僅僅只是掌握了色慾以及死亡分支中的終末權能。
戰鬥力十分低下,僅僅只是勉強越過超凡者的門檻而已,完全屬於超凡中水分極大的水貨。
不過,在奧拉夢境裡的時候,葉卡捷琳娜抓住機會果斷推倒李維,並利用色慾權能,從他身上白嫖來一大波力量。
這部分力量,一直被她儲存在靈魂中,並未隨著死亡而消散。
當葉卡捷琳娜開始檢視這股嫖來的力量時,哪怕是向來膽大的她,也被嚇了一大跳。
足足包含了八種強大權能。
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撿到一個多大的寶。
難怪李維這小子能在短短几年的時間裡,如同流星一般強勢崛起,達到如今舉世聞名的程度。
這傢伙簡直就像是個搞權能批發商,世間總共才十四種權能,他一個人就獨占超過一半。
雖然因為自身過於弱小,葉卡捷琳娜無法完整白嫖並承載李維的全部力量。
但哪怕僅僅只是消化其中的一小部分,也足以讓她的實力迎來脫胎換骨般的爆發增長。
直接從一個水貨超凡,一口氣躋身成為使徒級別的強者,而且還是使徒當中的一線水平。
在七種原罪權能中,色慾權能不愧是下限最低,但上限最高的權能。
想要發揮出最大效果,唯一的前提,就是尋找到一個足夠強大且願意讓她白嫖的超級強者。
如果沒有遇上李維,葉卡捷琳娜懷疑自己恐怕一輩子都用不上這個雞肋的權能。
「等老娘活著回去,一定得好好補償一下他。」
葉卡捷琳娜在心中默默下定決心。
隨後,她收斂心神,重新抬起頭望向四周。
首要任務,得先搞清楚這裡究竟是不是傳說中的冥界,然後再想辦法與鬱金香取得聯繫。
倘若沒有白嫖來李維的力量,那麼以她原本殘缺亡魂的狀態流落到這種鬼地方,情況絕對會變得無比糟糕。
不僅要對抗惡劣的環境,更沒有足夠的力量進行探索。
隨便遇到一點未知的危險,大概率就是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但現在轉化為特殊靈體,手裡還握著足足八種權能可供揮霍,她成功復活的概率已經直線暴漲。
葉卡捷琳娜在意識中將八種權能快速梳理一番,隨後選擇性質權能。
滋啦。
地脈之力在瞬間被轉化為細微的電弧,以她為圓心,向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無數跳躍的電光化作一張巨大無形的電磁雷達網,將周圍數十里內的環境反饋回她的腦海。
很快,葉卡捷琳娜便有了特殊的發現。
唰。
躍遷權能發動,她的身形在原地陡然一閃,直接消失不見。
這種多種權能交替使用的感覺,讓葉卡捷琳娜感到十分新奇有趣。
只可惜,她跟這躍遷權能的相性似乎不太適配。
每次閃現的距離都短得可憐,完全沒有李維那種一跨越就是幾百上千里的從容。
在連續進行幾次短距離的閃現後,她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一片蒼白色的火焰,出現在葉卡捷琳娜的視野中。
在看到這種蒼白色火焰的第一眼,葉卡捷琳娜的靈體本能產生一股強烈的戰慄與畏懼。
就好像這種詭異的火焰,天生就是為了焚燒亡魂與靈體而存在的。
一旦沾染,便會造成無法逆轉的可怕傷害。
葉卡捷琳娜謹慎地往後拉開一段安全距離,這才開始仔細觀察起這片火焰。
很快她就發現,這片蒼白色的火焰雖然正在熊熊燃燒,但卻沒有對植被或是大地造成任何焚毀。
它更像是一種單純附著在物質表面的特殊能量。
而且葉卡捷琳娜還察覺到,環境中似乎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正是從這些燃燒的蒼白火焰上散發出來的。
不會炙熱,反而陰冷。
不會對環境造成破壞,卻對亡魂有著致命的威脅。
葉卡捷琳娜在心中默默記下這種危險的玩意兒,果斷選擇繞路而行。
在無形電網的持續掃描幫助下,葉卡捷琳娜的探索效率極高。
可即便如此,她也在這片四處充斥著蒼白火焰的荒野上,足足花費一兩天的時間。
終於,葉卡捷琳娜發現一個亡魂的聚落。
這個聚落看起來十分簡陋,就像是某種原始部落。
沒有完整遮風擋雨的房屋,僅僅只是用粗糙的土牆圍成一個巨大的圈,裡面隨意分隔出大大小小的逼仄空間。
而此刻,一場單方面的殺戮,正在這個聚落當中上演。
一群全副武裝的亡魂士兵,正在聚落中四處驅趕、屠戮。
大量的普通亡魂正在絕望地尖叫著,四處逃竄。
但可惜,聚落所有的大門與出入口,早就已經被這些士兵提前堵死。
他們無處可逃,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聚落內亂撞。
有些不甘等死的亡魂試圖奮起反抗。
但在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士兵面前,這種反抗毫無作用,轉眼間就被亂刀砍翻在地,魂飛魄散。
奇怪的是,葉卡捷琳娜發現這些亡魂士兵的目的並不是要將聚落屠戮殆盡。
他們只殺那些敢於反抗的,或者是情緒不安定的人。
至於那些嚇得癱軟在地、放棄反抗的亡魂,則全都被他們抓住捆綁起來。
只不過,被判定為「需要清理」的亡魂數量實在有點多。
而且這群士兵在殺戮的過程中,展現出令人髮指的兇殘與暴虐。
有的亡魂被士兵刻意砍斷四肢,在一旁發出哈哈大笑,像看戲一樣欣賞著殘軀在地上痛苦翻滾匍匐。
有的亡魂被長矛直接洞穿,像烤肉一樣串成一大串高高掛起。
更有甚者,直接被幾個高大的亡魂士兵當場撕碎,將哀嚎的靈魂碎片塞進嘴裡大肆咀嚼吞咽。
一群老弱婦孺的亡魂被幾個滿臉獰笑的士兵,追趕進了一條死胡同。
她們退無可退,只能絕望龜縮在牆角,抱在一起發出哭喊與尖叫。
士兵們舉起手中的屠刀。
轟隆。
就在屠刀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幾道刺目的雷光陡然撕裂昏暗的天幕,從天而降。
狂暴的雷霆劈在幾個亡魂士兵的頭頂,將他們當場被轟得魂飛魄散,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葉卡捷琳娜的身影在雷光消散處憑空出現,面無表情。
唰。
下一秒,葉卡捷琳娜的身影在這個聚落中開始不斷閃現。
她每一次短促的躍遷出現,天空中必定伴隨著威力無窮的落雷。
雷霆如雨般傾瀉而下。
僅僅只是轉眼之間,原本分散在整個聚落中,正在肆意逞凶的數百名亡魂士兵,就已經被她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清理一空。
整座聚落的殺戮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雷霆劈落後殘留的焦灼氣息。
當葉卡捷琳娜最後一次閃現,停留在聚落中央的空地上時。
「吼——」
一聲淒戰馬嘶鳴陡然響起。
一個身披厚重黑甲的亡魂將領,正騎著一頭燃燒著幽火的骸骨戰馬,伴隨著轟隆隆的踐踏聲響,向著葉卡捷琳娜發起衝鋒。
他的速度極快,氣勢一往無前,手中平舉的重型長槍上,附著著看起來威力十分驚人的幽冷光芒。
面對這威勢驚人的一擊,葉卡捷琳娜連躲閃的興致都沒有。
因為這個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將領,撐死也就是個高階職業者的水平而已。
別說是如今已經手握八大權能,躋身使徒的葉卡捷琳娜了。
就算是還沒遇上李維之前,戰鬥力拉胯的水貨超凡,想要捏死這種貨色,也不過就是動動一根手指頭的事情。
葉卡捷琳娜抬起右手,一根修長的食指遙遙指向衝鋒而來的將領。
滋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雷霆光束,瞬間從她的指尖噴涌而出。
雷光將重甲將領以及座下的骸骨戰馬一併貫穿。
轟隆。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聲,那匹眼眶中燃燒著幽火的骸骨戰馬在雷霆的肆虐下四分五裂。
失去坐騎的將領在巨大的慣性下栽倒在地,漆黑鎧甲在荒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
連續翻滾了十幾圈後,恰好狼狽趴在葉卡捷琳娜的腳尖前。
因為葉卡捷琳娜刻意收斂大部分的權能力量,所以這名將領僅僅只是失去戰鬥力,沒有當場魂飛魄散。
「你是從哪來的?」
葉卡捷琳娜居高臨下,俯視著腳下的俘虜,開口詢問。
趴在地上的將領艱難昂起頭,透過面甲的縫隙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他非但沒有回答問題,眼中反而爆發出狂怒的凶光,破口大罵。
「該死的女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