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亡魂將領的狠話還未來得及說完，又一道細碎的雷霆憑空乍現劈在他的脊背上。
狂暴的電流瞬間貫穿將領的靈體，將他劈得渾身劇烈抽搐，半死不活癱軟在地上，嘴裡剩下的話都發不出來。
葉卡捷琳娜懶得再聽對方的叫囂，直接彎下腰，將手指按在將領冰冷的頭盔上。
靈知權能，發動。
一股無形的精神力量如尖刀般刺入對方的腦海，以一種粗暴的方式強行撕開將領的靈魂防禦，大肆翻閱他的記憶。
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
葉卡捷琳娜就已經將這名將領腦海中所有記憶翻閱一遍。
隨後，她指尖指尖微動，最後一道雷霆轟然落下，將趴在地上的將領轟得魂飛魄散。
葉卡捷琳娜緩緩直起身，眼眸眺望著荒野盡頭的某個方向，口中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呢喃。
在意識剛剛清醒的時候，她曾一度以為自己來到一個虛假的冥界，或者是誤入某個錯誤的時間線。
畢竟，眼前這個隨處充斥著危險的荒蕪世界，與杜哈特官方千百年來向民眾灌輸的冥界形象，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在杜哈特的官方宣傳中，冥界是一個屬於亡魂的烏托邦，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天國。
所有被黑死樹接引的亡魂，都能夠在冥界中享受永恆的生命與安寧。
不是眼前這種遍地枯草，到處燃燒著蒼白火焰，亡魂像豬狗一樣被人肆意圍剿宰殺的地獄。
可現在，當她讀取完這名將領的記憶後，內心不得不承認。
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冥界。
整個杜哈特的所有人，全都被官方欺騙了。
真實的冥界，就是她現在雙眼所看到的模樣。
那些在野外荒原上隨處可見，燃燒不熄的蒼白色火焰，被冥界中的亡魂稱為死靈之火。
這種火焰對亡魂、靈體乃至靈魂本身，都有著天敵般的可怕殺傷力。
一旦沾染上就極難熄滅，直到將靈魂焚燒殆盡。
而最令人絕望的是，自從冥界建立以來，外界通過黑死樹源源不斷接引進來的無數亡魂。
其中絕大部分全都被直接投入火海，當做維持死靈之火燃燒的薪柴。
剩下僥倖逃脫的亡魂，也只在這個荒蕪的冥界中苟延殘喘。
更加詭異的是，在死靈之火中，居然孕育出一種擁有高度智慧的特殊生命體。
它們自稱為，火靈。
火靈們不僅占據冥界中央環境最好的地段，建立起等級森嚴的國度，更是統治著冥界中的一切。
它們會定期派遣軍隊，就像割韭菜一樣，在貧瘠的亡魂聚落中進行大規模抓捕。
抓回來的亡魂，被投入死靈之火中焚燒，用以供養盤踞在冥界最中央的某個「未知之物」。
至於那需要用無數亡魂作為燃料來供養的未知之物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這就不是剛才那個僅僅只有職業者水平的底層將領，能夠接觸到的機密了。
消化完這些情報後，葉卡捷琳娜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流露出一抹頭疼之色。
當初在現實世界中，她跟鬱金香一起謀劃復活事宜的時候，是建立在「冥界是安全」的這個前提之下。
按照計劃，葉卡捷琳娜進入冥界後，只需要找個足夠顯眼的地方待著。
然後等待現實中的鬱金香通過亡者印記與她取得聯繫，進行逆向引渡。
可如今這個被火靈統治的冥界裡，一旦她這種新來乍到的亡魂被抓捕隊發現，會立刻淪為柴薪或者奴隸。
躲得越遠越安全。
但如果葉卡捷琳娜想要讓體內的亡者印記發揮作用，成功接收到鬱金香從現實世界發送進來的微弱信號。
她就必須儘可能靠近冥界的中心區域。
不僅要靠近，甚至還要待在最顯眼的地方，才能確保接收到信號。
就在葉卡捷琳娜暗自頭疼的時候，背後傳來一陣細微雜亂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發現聚落中倖存下來的亡魂們，此刻正互相攙扶著聚攏在一起。
幾個膽子稍大一些的亡魂，小心翼翼走上前來，朝著葉卡捷琳娜雙膝跪地，感激涕零。
顯然是把她當成從天而降的救世主。
然而，葉卡捷琳娜心中卻毫無波瀾，並不領情。
在現實世界中，她身為無貌者七罪人之一的色慾，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最多也就是心中還有一點良知與底線罷了。
剛才之所以出手幹掉這群亡魂士兵，只是因為急需找個本地人來弄清楚眼下的狀況而已。
至於這些亡魂話里話外，隱約流露出想要追隨她，祈求她庇護著一起離開的意思。
她更是裝作沒有聽見。
「在下一批抓捕隊趕來之前，你們最好自己找個地方藏起來。」
葉卡捷琳娜留下一句忠告後，身周泛起一圈無形的波紋。
唰。
躍遷權能發動，她的身影直接在眾多亡魂期盼的目光中消散不見。
她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怎麼可能還會帶上一群累贅。
離開聚落後，葉卡捷琳娜開始在荒野上保持著隱蔽移動。
在這片被蒼白火焰點綴的遼闊大地上，她又陸陸續續碰到好幾支裝備精良的火靈軍隊。
正在四處驅趕、抓捕那些流離失所的亡魂。
這一次，她沒有再多管閒事，而是利用權能悄無聲息避開所有的抓捕隊，以免提前招惹到火靈的注意。
在荒野外圍遊蕩一段時間後，葉卡捷琳娜意識到，自己不能夠再這樣浪費時間了。
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因為死者復生的時間窗口是有限的。
一旦現實中的鬱金香遲遲聯絡不上她，極有可能會認為引渡失敗而放棄儀式。
到那個時候，她就真的只能永遠留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給人當柴火燒了。
於是，葉卡捷琳娜不再遲疑，果斷調轉方向。
她徑直朝著冥界中央，也就是火靈們統治的區域全速趕去。
憑藉從李維那裡白嫖來的八種權能，就算在這冥界裡沒辦法像李維一樣橫著走，但起碼也擁有自保能力。
只要不作死，支撐到鬱金香聯絡自己的那一刻，應該不成問題。
冥界的面積極為廣闊，甚至比現實中的杜哈特還要巨大許多。
葉卡捷琳娜不斷施展著與自己相性不太適配的躍遷權能，每次只能進行短距離的閃現。
同時一路上還得時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躲避那些四處出擊的抓捕隊。
在經過足足一兩天高強度的潛行與跋涉後。
她終於跨越漫長的荒蕪地帶，抵達冥界的中央區域。
實際上，這裡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冥界中央。
因為冥界的最中心，是一片如汪洋般巨大的恐怖火海。
那片完全由死靈之火構築而成的蒼白火海，占據著難以估量的面積，一眼根本望不到盡頭。
而在那翻滾的蒼白烈焰深處，隱約矗立著一道若隱若現的扭曲之影。
那就是死靈之火燃燒無數亡魂，不惜一切代價供養的未知事物。
但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誰也看不清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在火海的外圍，一座體型巨大得如奇蹟般的宏偉都城，依傍著高聳的黑色山脈建立而起。
那是火靈們的統治中心，也是整個冥界最高、最顯眼的地方。
葉卡捷琳娜再一次施展出靈知與顯化權能。
原本曼妙的靈體發生改變，偽裝成一名面目模糊的普通亡魂士兵，輕鬆混入到一支剛剛執行完任務，準備回城的抓捕隊中。
仰頭望著眼前那扇足有數十米高的青銅城門，葉卡捷琳娜微不可察地輕呼出一口氣。
隨後，她低下頭，跟隨著周圍的士兵們，一起邁步踏入這座火靈之都。
……
現實世界，杜哈特，蒼白之都莫爾古亞。
在李維原先居住過幾天的那座極盡奢華的莊園中。
讓娜與鬱金香兩人正隔著一張寬大的長桌相對而坐，整個大廳內的氣氛，顯得十分凝重。
此時距離李維離去，僅僅只過去不到一天的時間。
杜哈特的首席大臣，居然就派人登門通知讓娜與鬱金香，復活葉卡捷琳娜的儀式在對接上出現一些紕漏。
因此，一切流程必須先暫停下來，等待技術人員查清問題後才能夠繼續。
這近乎無賴的推脫，使得讓娜極為憤怒。
明明那位黑皇帝已經親口答應好的事情，甚至李維在離開之前，對方還特意表態過「不會食言而肥」。
結果李維前腳才剛走不到一天，他們後腳就立刻出爾反爾，搞出這種卑劣的阻撓把戲。
因為死者復生的時間窗口是有限的，時間每拖延一秒鐘，亡魂在冥界迷失或潰散的風險就會成倍增加，復活的成功率也會隨之降低。
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讓娜就急匆匆跑去跟首席大臣進行交涉。
只不過。
她這樣一個自幼在農村長大，哪怕成為聖女也從未參與過任何政治的少女。
又怎麼可能說得過那位在政壇里摸爬滾打了近百年的老狐狸。
只是幾個回合下來，反而被首席大臣用各種極為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官方理由給反駁得啞口無言。
交涉無果之後，讓娜又立刻申請與黑皇帝當面會談。
儘管她深知黑皇帝是一位令人戰慄的王座，但身為夢境女神瓦沙克的代行者，她也不至於連見一面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可惜，讓娜的申請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就連皇宮的大門都踏不進去，更別提見到黑皇帝本人了。
鬱金香這邊同樣沒有閒著，她嘗試通過凋零之花向首席大臣施加壓力，結果同樣是無功而返。
極度憤怒之下，讓娜甚至打算直接強闖黑皇帝的皇宮，當面質問那位不講信用的統治者。
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嬌滴滴，遇事只會哭泣的女孩。
否則，讓娜當初也不會以一個村姑的身份，毅然決然地遵從瓦沙克的神諭，踏上極度危險的道路。
只不過，讓娜魯莽的打算，最終還是被冷靜的鬱金香給攔下來。
因為事情還沒有發展到完全撕破臉皮的地步。
她們手裡，依然還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第一個選擇，就是設法通知李維，讓他親自折返回來與黑皇帝交涉。
毫無疑問，只要李維站在這裡，杜哈特官方絕對不敢再玩這種推脫的把戲，葉卡捷琳娜的復活成功率將會得到最大的保障。
但這個選擇的後患極大，因為它極有可能會直接導致兩位王座之間的正面衝突。
一旦王座開戰，整個杜哈特的蒼白之都，乃至留在這裡的凋零之花，都將面臨粉身碎骨的滅頂之災。
第二個選擇，就是放棄杜哈特官方的合法渠道，直接啟用後備計劃。
也就是之前鬱金香與葉卡捷琳娜私下商議好的計劃。
直接繞過杜哈特的監視，暗中利用黑死樹強行引渡亡魂。
這個辦法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官方的保護，引渡的成功率極低。
能否成功把人撈回來，完全就是在看臉。
此刻，讓娜與鬱金香面對面坐在長桌兩端，就是想要決定，接下來究竟該走哪一條路。
讓娜的眼神倔強，她傾向於第一種選擇。
直接搖人，通知李維回來，強迫黑皇帝兌現當初的諾言。
因為在她看來，拯救葉卡捷琳娜的生命才是眼下最優先的事項，不能因為畏懼衝突就選擇退縮。
而鬱金香則眉頭緊鎖，她更傾向於第二種。
作為凋零之花的中高層，她必須為組織里的其他魔女負責。
鬱金香非常擔心李維與黑皇帝一旦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到時候別說復活葉卡捷琳娜了，連她們這群人全都會被王座交鋒的餘波殺死。
就算到時候李維出手庇護凋零之花，可葉卡捷琳娜也無法再復活回來。
兩人互相商量，甚至爭執了好一會兒。
結果彼此的態度都十分堅決，誰也說服不了誰，完全陷入僵局。
如果李維此刻還坐在這裡的話，只需要他一句話，無論是讓娜還是鬱金香，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但他現在不在這。
無論是平日裡有些沉默寡言的鬱金香，還是看起來淳樸好說話的讓娜。
兩人的骨子裡，實際上都是極有主見，不輕易妥協的人。
一旦產生分歧，誰也不會輕易向對方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