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芳華苑小區3號樓。
幾隻烏鴉飛過這座小區,卻仿佛無意識地忽略了這棟樓。
趁著夜色,陸續有人走進電梯。
直到一個穿著醫生制服的男人,戴著一副面部極度扭曲,雙目幾乎被裝置撕裂的面具,佝僂著背,走進了走廊盡頭的房間。
「今天的第三個新人,來的正是時候。」
「你們接下來需要講述親身經歷的怪談,這是加入怪談協會的資本。」
「不要試圖編造謊言,我們有自己的辦法辨別。」
戴著中世紀鳥嘴醫生面具的乾瘦男人,一邊笑著,一邊給醫生面具的人打開門,房間很大,像是餐桌一樣足足有好幾米長,桌子兩邊坐著總共十個人。
這十個人全都戴著面具,透著濃濃的死人感,幾乎很難想像面具後面是什麼樣的面孔。
「新人,講出你的故事。」
……
……
前兩個新人講完故事。
「嗯嗯,故事是真的,就是平淡了一點。」
「這個故事有點低俗,品味很差。」
「哦?有點意思。」
怪談協會的眾人,對於兩個新人的故事評頭論足,最後輪到剩下的這一名新成員,也就是戴著醫生面具的駝背男人。
駝背男人沙啞地開口了。
他的嗓音很尖很細,像是一直夾著嗓子說話,說出的話仿佛尖刀划過玻璃。
「我是一名精神病院的主治醫師,做我這個工作經常要跟精神病人打交道,人們往往會誤解精神病人,認為他們的痛苦是裝出來的,但其實並非如此。」
「每個人的心裡都藏著一隻惡魔,當長期的壓抑,痛苦,憤怒,仇恨,怨念,積蓄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摧毀一個人的理智,讓他變成其他人眼中的怪物。」
……
「說的不錯。」
「十號,你好像很贊同他的話?」
「姑且算贊同吧,作為故事的引言,我願意給出一個高分。」
儘管還沒有正式開始講故事。
駝背男人就拋出了足夠引人耳目的噱頭,另外兩個新人面具下的臉色一下就不對了,他們明顯感到駝背男人接下來要講的故事,比他們的小打小鬧更加恐怖。
駝背男人發出陰森的笑聲,繼續說道:
「某一天,我接診了一位病人,這個病人患有重度抑鬱,高度焦慮,並引發了很多軀體化的症狀,最嚴重的就是幻聽,他說經常聽見有人敲門,晚上睡覺的時候,清楚聽見敲門聲從客廳傳來,但是他是獨居,客廳內沒有任何人。如果是在客廳看電視,就會聽到外面走廊傳來敲門聲,當他通過貓眼看走廊,卻又找不到敲門聲的來源。」
「像這樣的病人,我遇到過很多,只要正常服藥搭配上合適的物理治療,恢復大腦神經功能,漸漸減輕幻聽和幻覺,都可以控制住病情。」
「於是,我給他做了我最擅長的治療。」
「MECT電休克療法。」
「治療結束以後,病人的症狀果然減輕很多,不再出現自殘和其他過激行為,軀體化得到了緩解。我給他開了富馬酸喹硫平,丁螺環酮和氯硝西泮,只要按時吃藥,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是……」
「幾天後,病人在我辦公室門口堵住我,哭著說他還能聽到敲門聲。」
「我認為他的病情反覆,於是重新做了心理疏導,以及一系列身體檢查,確定他本人沒有任何身體上的問題,敲門聲只是精神疾病引起的幻聽。」
「於是,我再一次給他做了MECT電休克治療。」
「這一次我使用的電流超過了100毫安,當病人從手術台下來,麻藥勁過去以後,他捂著頭說頭疼,但終於聽不到奇怪的敲門聲了。」
「我給他開了更大劑量的藥物,除了治療抑鬱症和焦慮症,還重點加入了一些鎮定劑成分。」
「正當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時候。」
「第二天……那個病人又出現了。」
「他堵在我的辦公室門口,哭著說敲門聲還在繼續,他無時無刻不在聽見那個敲門聲,他晝夜難眠,幾乎快要神經衰弱,甚至分不清夢境的現實,總是驚出一身冷汗,黑眼圈深得像兩枚淤青……」
「我只好繼續給他治療。」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就連我都記不清給他做了多少次治療,連我的規培生也離我而去,醫院的護士都躲著我,他們都說我表現的很可怕,而且總是在晚上翻書,嘗試治療設備,激活電流。」
「我想治好這個病人……」
「終於,我將電流加大到了500毫安,這一次,病人徹底治癒了。」
「他笑著跟我鞠躬道謝,高興的像換了個人一樣,他說再也聽不見敲門聲了,他也不用再服藥了,他身體前所未有的輕快,也感知到了難得的開心與快樂。」
「我的使命完成了。」
「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下班回家,脫掉我的制服,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我的單身公寓只有我一個人居住。」
「我聽到門口傳來兩聲清脆的……」
駝背男人說到這,伸出一隻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咚,咚咚!」
故事結束。
怪談協會眾人細細品味著這個故事。
這個故事解讀的角度很多,駝背男人既可以是醫生,也可以是病人,甚至也可以是發出敲門聲的那個東西。
「不錯,非常不錯。」
「三個新人的故事都很出色,難分伯仲,你們都通過了考驗,從現在開始,你們是怪談協會的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名成員。」
「十一號,十二號,十三號,這是你們的代號。」
「記住,不要透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在這裡,只有代號。」
鳥嘴男講解著規則。
駝背男似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發出笑聲,但很快,像是感知到什麼事發生,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你怎麼了,十三號?」鳥嘴男咧嘴問道。
「新的病人,來了。」
「我會治好他們。」
「今天的故事到此結束,下一次,還有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