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成全
「你！！」
岳磐臉色微變，盯著台下的高醫生，想要做出兇狠的表情，他的背後卻仿佛爬上一隻手，死死抓著他的臉，讓他動彈不得。
這樣的手越來越多。
岳磐越是掙扎，這股約束的力量越緊繃。
「等等，他只是想法有問題。」
「他不至於死————」
衛九卿開口了，還想為挽回岳磐的生命做出一點努力，但高醫生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一使勁捏爆了岳磐的腦袋。
岳磐的屍體腦袋癟了下去，仰頭栽倒死掉了。
衛九卿久久無言。
他們曾經都是學校的老教授，很清楚生命的份量，面對其他人大多數也是充滿愛惜和憐憫的，這種性格決定了他們註定不適合取人性命。
面對高醫生這種殺伐果斷的操作，即使是他們，也不由得感到一絲涼意。
「衛教授，你不明白。」
「我們的世界闖入了一個怪物，他不是一個可以講道理的人。」
「是你之前提到的那個小陳？」
「不，他比小陳更危險，如果是小陳，我的病人，我對他的手段合適的多，但對於這個瘋子，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其除掉。」
高醫生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張澤。
就是這一瞬間。
張澤意識到。
高醫生就是推門人，此處的門後世界就是高醫生主宰的一切，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張澤出現？
「是我的疏忽，我竟天真的以為你沒發現我。」
「連我的鬼屋裡發生了什麼，你都看的一清二楚，更何況是你的醫院呢。」
張澤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做好和高醫生爆了的準備。
雖然張澤無法聯繫到貞子和小門，但不妨礙他依舊可以通過黑水聯繫他的門後世界，如果他願意，甚至可以仿照當初午夜派出所的操作，讓烏鴉巢穴入侵高醫生的世界。
這場戰鬥，他沒有任何輸的可能性。
他只是一直在給高醫生一個機會，讓高醫生拿出一切底牌。
攻人為下，攻心為上。
「我只希望這個新人能給我一點幫助。」
「但很遺憾，他的想法和我們格格不入，我只好幫他驗證了自己的理論，畢竟他總會復活嘛。」
高醫生一邊說話，一邊讓衛九卿和其他幾個老教師坐在座位上，自己朝著張澤主動靠近。
沒有逃跑。
反而主動向我走來了嗎？
張澤等到高醫生距離自己不到一米，也沒發現任何攻擊舉動，反而高醫生推開門，66
請。」
「請。」
兩人從會議室走出。
走廊內，空曠的只能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張澤和高醫生並肩朝著更深處前進，入眼之處儘是猙獰的肢體碎片和血肉組織。
到底要走到何處。
也許連高醫生本人都不知道。
兩人之間仿佛存在某種詭異的默契，「你對你的病人付出了所有的心血，你不會忍心傷害病人，但是我看到你幹掉那些怪談協會的成員，你的心態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轉變。」
「其實你心裡知道，這條路是錯的，對吧？」
「死亡就是死亡，曾經的三個人變成了一個人，這就是你對數字三的執念。你變成了一個偏執且執拗的殉道者，人生僅僅靠著一根緊繃的弦維持。」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死人是無法復活的，無論通過什麼手段，掌握什麼力量，生與死之間的界限永遠都無法逾越。」
「藉助詭異的力量，喚醒一具屍體，裡面裝著的也未必是你心裡所想的那個人。衛九卿他們甚至能保留原有的意思，也只能困在屍體裡變成怪物。」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但你必須且不顧一切地這樣做了，因為它已經成為你精神的全部。」
「但是你很惶恐，前所未有的惶恐。」
「時間越推移，你越不知道你對曾經的她是否做出了褻瀆，倘若她真的回到你的身邊，你又該讓她面對這個和記憶中截然不同的自己。」
「你造成的含江市的怪談，你試圖用千百倍絕望挽回自己的嘗試，這些其實都代表了你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渴求。」
「你————渴望救贖。」
「你是一個有嚴重自毀傾向的人，就像重度抑鬱和自閉的患者一樣，你在外面表現出堅韌和頑強，實際上做著一件無法被饒恕的事，就是因為你在渴望自毀，渴望懲罰，渴望救贖。」
「真正病態的人恰恰是你。」
張澤說完。
高醫生許久不言。
「誰告訴你關於她的事？」
「你的女兒，高汝雪。」
眼前的空間越來越窄，剛才的教學樓都已經看不見了，最終呈現在張澤面前的是一間乾淨的手術室。
與外面布滿血肉的地方不同，這件手術室就像現實中的三甲醫院一樣，看不出任何靈異侵蝕過的痕跡。
高醫生希望妻子醒來後看到的不是作為怪物的他。
哪怕這樣的幸福只能持續一瞬，也完全足夠了。
「請給我幾分鐘。」
「我等你。」
張澤目送高醫生進入手術室。
幾分鐘後。
儘管只過了幾分鐘，漫長的卻仿佛過了幾個世紀。
張澤能感知到整個門後世界都安靜了下來，空氣中瀰漫的血霧，隨處可見的血膜，這「"
個時候都安靜下來，絲毫不像之前躁動不安。
手術室門開啟。
高醫生一步一步緩緩走出，順手帶上門。
「謝謝你。」
「現在讓我們開始吧。」
張澤對高醫生說一大堆話，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高醫生曾經見過陳歌的門，知道陳歌背負的恐怖。
但對張澤，高醫生只有一戰。
而面對他曾經犯下的累累罪行，他造成的怪談，他對妻子所做的一切，這恐怖的血門，以及淪為靈異之地的地下屍庫。
這一切都成為他自毀傾向的助燃劑。
只有拼盡全力，動用一切的死亡，才能消除不甘與憤怒，才能為這一切畫上句號。
剛沉寂不久的血管和肌肉再度躁動，仿佛巨大的心臟跳動起來，地面仿佛地震一般瘋狂震動，縫隙中滲出一層殷紅的鮮血，牆壁上的血肉脫落崩壞，從沉睡中甦醒。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