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鸞正拿著一面令旗,糾正著新兵們的站位。
她穿了一身素淨的布衣,頭髮簡單地扎在腦後,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盯著沙盤上的旗語。
聽到衛昭的聲音,她轉過身,動作有些生硬。
「知道了。」
她只說了三個字,便轉身繼續去折騰那些新兵。
衛昭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盤算著進度。
按照這個速度,抵達玉門關前,招滿十萬新兵並非不可能。
但這十萬人的戰力,才是最大的隱患。
「夫君,你在想什麼?」
蘇清韻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裡拿著一本帳冊。
「在想西羌的戰爭。」
衛昭睜開眼,目光深邃。
「山地作戰,咱們的重甲軍優勢會被削弱。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破局,這仗會很難打。」
蘇清韻翻動帳冊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輕聲道:
「只要能贏,這錢花得值。」
「哪怕把蘇家在江南的產業全賣了,我也得給你湊齊糧草。」
衛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幾個嫂子,一個比一個狠。
柳驚霜要守住衛家軍的魂,霍青鸞要守住陣法的精髓,蘇清韻要守住衛家軍的錢袋子。
她們都在賭。
賭他衛昭,能帶著衛家軍活下去,能報這血海深仇。
…………
半個月後。
大軍進入山地邊緣,行軍速度慢了下來。
霍青鸞的陣法訓練也進入了最嚴苛的階段。
校場上,新兵們被分成了數十個方陣,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面小旗。
霍青鸞站在高台上,令旗揮舞,方陣隨之變動。
「左翼前壓!右翼切入!」
「不要亂!跟著旗語走!」
霍青鸞的聲音清冷,傳遍整個校場。
衛昭騎著馬,帶著剛剛從臨近城鎮招募的一千名新兵來到校場。
這一千人,大多是礦工,力氣大,性子野。
霍青鸞看到衛昭過來,令旗猛地一頓,訓練場上的喧鬧聲瞬間消失。
衛昭翻身下馬,將新兵的名冊遞給霍青鸞。
「這一千人,底子不錯,交給你了。」
霍青鸞接過名冊,目光卻沒看紙上的字,而是落在了衛昭的臉上。
他瘦了。
雖然體質強橫,但這段時間的連軸轉,讓他眼底多了幾分疲憊。
霍青鸞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避開。
自從雁門關大捷,她心裡就一直壓著那件事。
她想到了那晚在靈堂前,她看著衛昭的背影,心裡那個瘋狂的念頭。
「怎麼了?」
衛昭察覺到她的異樣,挑眉問道。
霍青鸞的臉頰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她猛地低下頭,死死盯著手中的名冊。
「沒……沒什麼。」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和平日裡那個冷麵女帥判若兩人。
衛昭有些奇怪。
這女人平日裡冷得像塊冰,今天這是怎麼了?
「練兵的事,辛苦你了。」
衛昭隨口說道。
「有什麼缺的,直接去帳房找蘇清韻。」
霍青鸞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情緒。
她抬起頭,目光在衛昭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周圍計程車兵都在忙著訓練,沒人注意這邊。
霍青鸞向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竟透出一絲急切。
衛昭看著她,心裡有些疑惑。
這女人向來沉默寡言,今天這是怎麼了?
就在衛昭準備開口詢問時,霍青鸞突然上前一步,身體幾乎貼到了他的胸前。
她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輕得彷佛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卻清晰地鑽進衛昭的耳朵里。
「今晚……」
霍青鸞的耳根子紅透了,她不敢看衛昭的眼睛,只是低著頭,聲音顫抖得厲害。
「你過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她彷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向高台,背影顯得有些慌亂。
…………
夜色如墨,大營內除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顯得格外安靜。
衛昭踩著碎石地面,慢慢走向霍青鸞的營帳。
風裡夾雜著乾燥的沙塵味。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心裡的思緒卻像這亂世一樣,雜亂而沉重。
這一路走來,從雁門關到這裡,每一天都在跟時間賽跑,跟命運博弈。
他手裡握著十五萬大軍,身負衛家滿門血債,每走一步,都得算計好後續的每一步棋。
可除了這些,還有他不得不面對的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