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紫府將變
山中無歲月,世上已千年。
自金鵬子破殼化形,拜入青黑山門下之後,一轉眼,又是數千載光陰悠悠而過。
這些年裡,青黑山道場有天罡生煞大陣與小五行大陣一內一外護持,山中靈機日漸豐厚。
草木受靈氣滋養,枝葉青翠,靈藥圃中霞霧繚繞,寒潭之上瑞氣蒸騰。
玄曜身為一山之主,日子過得倒也清靜。
平日裡,他或在悟道茶樹下開壇講法,為炎元子與金鵬子梳理道途,或往靈藥圃中走上一遭,查看諸般靈根長勢。
偶爾興起,便引來山中清泉,煮一壺悟道茶,坐看雲起雲落。
炎元子性情溫厚,做事沉穩,山中諸般俗務在他手中打理得井井有條。
金鵬子雖是遠古凶禽血脈,天生帶著幾分桀驁鋒芒,可在玄曜多年教導之下,又有大師兄時時規勸,那一身陰陽二氣中的銳意也漸漸收斂,不再似初化形時那般外露。
如今再看,已頗有太乙金仙該有的清正氣度。
除了坐鎮青黑山教導弟子,玄曜每隔一段時日,便會駕起福德祥雲,前往三十三重天外的北天星君宮。
他既受妖庭冊封,為北天玄煞護法星君,自可名正言順接引北天星力。
須知北天星域之中,水土二系星辰居多,星力沉厚綿長,最宜滋養太乙五氣。
玄曜端坐星君宮靜室,運轉玄功,引星輝入體。
那點點星光落入法身,先入脾土腎水二氣,再由五行相生之理,緩緩滋養金木火三行。
數千載水磨工夫下來,他體內太乙五氣越發充盈。
脾土之氣厚重如山,腎水之氣綿綿不絕,連帶其餘三行也隨之穩固。
太乙初期境界已徹底夯實,隱隱之間,已有向中期邁進的跡象。
修行之餘,玄曜也借著星君身份,通過妖庭諸般渠道,暗中留意洪荒大勢。
這些年,他察覺到一個越發明顯的勢頭。
東海紫府洲與三十三重天妖庭之間的矛盾,正在一步步激化。
昔年道祖鴻鈞於紫霄宮講道,曾冊封東王公為男仙之首。
東王公得了這份名分,便在東海紫府洲立下仙庭,號稱統御洪荒群仙。
起初之時,紫府洲聲勢確實不小。
諸多散仙慕名而來,萬仙來朝之勢,一時傳遍洪荒。
只是東王公此人性情剛愎,行事又頗霸道。
門下仙官仗著男仙之首的名義,在洪荒各處強占靈山福地,搜刮天材地寶,早已惹得不少散修心生怨懟。
時日一久,東部群山的仙家修士多有離心,紫府洲的名聲也隨之敗落。
反觀妖庭,帝俊與太一皆是洪荒頂尖大能,修為高深,手段亦不凡。
帝俊借天婚理順陰陽,得天道功德,又以周天星斗大陣鎮壓妖族根基。
妖庭氣運蒸蒸日上,如烈火烹油,聲勢一日盛過一日。
此消彼長之下,妖庭便借周天星斗之勢,逐漸向東海方向伸出手去。
先是收服沿途妖部,再是占據海外仙島,一步步蠶食紫府洲外圍地盤。
不到萬年,雙方在東海邊境已起了數次衝突。
紫府洲仙軍在妖族大軍面前屢屢受挫,丟了不少海外仙島。
雖說雙方尚未真正撕破臉,未到全面開戰的地步,可洪荒中稍有眼力者都能看出,紫府洲氣運正在不斷流失,已如風中殘燭。
這一日,玄曜端坐青黑山寒潭密室。
密室之中寒氣清冽,潭水無波。
玄曜雙目微闔,頂上五色道輪緩緩轉動,太乙道果在其中顯化,絲絲縷縷的道韻垂落下來。
他以太乙道果推演天機,指尖藏於袖中,默默掐算。
片刻之後,玄曜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有一縷清光閃過。
天機雖亂,卻並非無跡可尋。
他本就是知曉未來大勢的穿越者,想來東王公的紫府洲仙庭,覆滅之期,怕是不遠了0
這位男仙之首雖有道祖法旨,卻無先天至寶鎮壓氣運。
如今妖庭勢大,紫府洲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占優。
待帝俊與太一真正下定決心,以雷霆之勢收網,那看似龐大的仙庭便會轉眼消融。
念及此處,玄曜心中忽然浮現出一段舊日記憶。
那是他昔年在炎淵火澤斬殺赤厲真人等一眾紫府州修士時,從其殘魂中搜來的畫面。
赤厲真人不過是紫府洲冊封的一位宣化使者,手中便握有赤銅火葫這等中品先天靈寶。
依照赤厲殘魂中的記憶來看,紫府洲在東海經營多年,仗著男仙之首的名義,強占洞天福地無數,搜刮來的靈材寶物更是堆積如山。
東王公雖德不配位,可紫府洲寶庫中的積藏,卻是實打實的洪荒底蘊。
玄曜垂眸沉思。
紫府洲覆滅之時,東海必定大亂。
他正可借北天星君之名,名正言順去東海走上一遭。若能趁亂收取幾處被紫府洲強占的靈山洞府,或尋到一兩件大能遺寶,便已是一樁不小的機緣。
更何況,妖庭與紫府洲這一戰,必然牽動洪荒各方勢力。
戰後東海格局必定重洗,早去一步探明虛實,總比事到臨頭再倉促行事要穩妥許多。
念頭既定,玄曜便不再遲疑。
他當即出了青黑山,駕起福德祥雲,直往三十三重天外而去。
祥雲穿過重重罡風,越過雲海天門。
不多時,北天星君宮已在群星之間顯出輪廓。
宮闕懸於星河之畔,四周星輝如水,照得殿宇清冷明淨。
玄曜入了星君宮,卻未在靜室停留。
他換上星君法袍,腰懸星令,徑直前往妖庭天機殿。
天機殿乃妖庭推演周天星斗運行,記錄洪荒地脈水文之地。
殿中玉簡成列,星盤懸空,諸般星軌地脈皆以靈光顯化,交錯縱橫,宛如一方小周天。
玄曜以北天玄煞護法星君的權限,在天機殿中調閱東海海域星圖。
他面上只作尋常查閱,心中卻多留了幾分計較。
凡紫府洲外圍據點所在,凡東海靈脈起伏之處,凡陣法節點與海外仙島分布,他都一一記在心中,又以元神烙印入識海。
待將要緊之處盡數記下,玄曜並未在妖庭久留。
他收起星令,仍駕祥雲,悄然返回青黑山。
回到道場之後,玄曜命青崖童子敲響玉磬,將炎元子與金鵬子召至悟道茶樹下。
不多時,二人聯袂而來。
悟道茶樹枝葉舒展,片片茶葉泛著淡淡清光。微風吹過,茶香清幽,似有細微道音隨風而起。
玄曜端坐白玉道台,看向階下兩名弟子。
炎元子一襲紅袍,水火靈光內斂,氣度沉穩如舊。
金鵬子則著玄白羽衣,黑白雙眸靈動清亮,體內陰陽二氣流轉不息,太乙金仙的法力已頗為深厚。
玄曜緩聲開口。
「為師今日召你二人前來,是有一事交代。」
炎元子與金鵬子聞言,皆斂容聽命。
玄曜道:「為師靜極思動,不日或將遠行一趟。青黑山中大小事務,仍由炎元子代為執掌。」
炎元子上前一步,躬身應道:「弟子領命。師尊放心,弟子定當看護好道場,不負師尊所託。」
玄曜微微頷首,又將目光落在金鵬子身上。
「金鵬子,你雖已有太乙法力,心性卻仍需打磨。
為師不在山中這段時日,你當好生隨大師兄修行,不可懈怠,更不可仗著修為在山中生事。」
金鵬子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乖巧點頭。
「弟子記下了。」
說罷,他又忍不住上前兩步,來到道台之前,仰頭望著玄曜,眼中滿是好奇。
「老師,您這次遠行,是要去何處?」
玄曜看著這位初開靈智不久的二弟子,眼中浮起一抹笑意。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金鵬子的腦袋。
隨後,玄曜抬眼望向東方。
青黑山外,雲海重重,天光遼遠。那東方盡頭,正是萬水歸流的東海所在。
「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