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魔
「對不起？」
這一次開口的是李素雲。
秦墨的養母。
那個曾經每天早起為他煮粥、幫他縫補衣裳、在他修煉受傷時心疼得直掉眼淚的女人o
此刻她的聲音尖銳而刺耳，像是指甲划過金屬的聲響。
「對不起就能讓我女兒重新活過來嗎？！
李素雲的身體在顫抖。
「你忘了自己答應過我什麼了嗎？你說你會用命去護著靈兒，你說只要有你在一天，就絕不會讓靈兒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結果你不僅沒能遵守自己的承諾，還害死了我的女兒！
「你這個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
這四個字落入秦墨的耳中。
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壓在了即將崩潰的堤壩上。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因為內疚。
他確實沒能守住承諾。他確實沒能保護好趙靈兒。
他確實......是間接害死她的人。
這是事實。
「對不起......
」
秦墨低下了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他的嘴唇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一遍又一遍。
而在這個過程中，秦墨身上湧出的黑氣變得越來越濃。
濃郁的黑色氣體從他的毛孔中、從他的七竅中、從他的丹田深處翻湧而出，將他整個
人都包裹在了一團黑霧之中。
那些黑氣帶著強烈的情緒波動。
每一絲黑氣都承載著一種負面情緒的具象化。
它們從秦墨體內被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然後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幻境深處的某個方向匯聚而去。
那個東西還在不斷壯大。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秦墨身後不到三尺的位置。
虛空......裂開了。
一道深藍色的裂隙憑空出現在半空之中，正在試圖將現實的帷幕生生撕扯開來。
裂隙的邊緣閃爍著詭異的藍色火焰，不斷有低沉的呢喃聲和瘋狂的笑聲從那道裂縫中傳出。
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通過這道裂隙，將秦墨拽入亞空間的深淵之中。
秦墨背後的功德金輪自行激發了，驟然綻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光如潮水般湧出，與那道亞空間裂隙直接碰撞在了一起。
金色的光芒與紫色的裂隙在秦墨身後激烈地對抗著。
功德金輪散發出的力量試圖修復那道被撕裂的現實帷幕，而亞空間的力量則在瘋狂地擴大著那道裂隙。
金輪的光芒......在一點一點地變暗。
不是因為它的力量不夠。
而是因為秦墨的負面情緒仍在源源不斷地產生。
他的精神狀態直接影響著功德金輪的輸出。隨著越來越多的精神能量被心魔吸收，功德金輪能夠調動的力量也在隨之減弱。
天平......正在向不利的一方傾斜。
畫面回到幻境之中。
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秦墨跪在無盡的黑暗之中，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頭顱低垂。
周身的黑氣已經濃郁到了極致，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繭殼之中。
那些黑氣如同活物一般蠕動著、翻湧著，不斷從他體內汲取著什麼。
而在他正前方約十丈遠的位置。一道身影正在緩緩成形。
那是一個修長的人影。
身高、體型、比例，與秦墨幾乎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頭散落在肩上的黑髮、那張冷峻的面容，都與秦墨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唯一的區別，是他周身流動的靈力中，夾雜著一絲絲詭異的藍色光芒。
那抹藍色，時隱時現，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但只要注意到了，就會發現那抹藍色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智慧感。
心魔。
由奸奇的邪法催生，在秦墨精神世界中誕生的心魔。
它不是從外界入侵的敵人。
它是秦墨自身負面情緒的集合體，是他內心深處所有陰暗面的具象化。
奸奇所做的，不過是在這團本就存在的陰影上加了一把火，讓它從種子變成了參天大樹。
此刻，心魔已經完全凝聚成了實體。
它站在那裡，渾身散發著與秦墨幾乎相同的靈力波動。
大乘期的修為，萬魂幡的駕馭手法，各種法術的運用方式，它全都繼承了過來。
不僅如此。
隨著更多的負面情緒和靈力從秦墨體內湧出並被它吸收，它的實力還在持續攀升。
從大乘初期。
到大乘中期。
仍在增長。
心魔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與秦墨一模一樣的眸子中，閃爍著一絲淡淡的藍色光芒。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嘴角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心魔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跪在黑暗中的秦墨。
看著那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本體，心魔的笑容變得更加濃郁了。
很好，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先用美好的幻境將秦墨困住，消磨他的警惕心，拖延時間，然後在亞空間裂隙完全打開之後將其拖入亞空間。
但這個傢伙竟然從溫馨的幻境中自己走了出來。
那份意志力，確實超出了預期。
不過沒關係。
既然溫柔的手段不管用，那就換一種方式。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不願面對的東西。
修為再高、意志再強的人，心中也有最柔軟的地方。而那個地方，恰恰就是最致命的弱點。
對於秦墨來說，那個弱點的名字叫做趙靈兒。
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可以在萬軍之中談笑風生。他可以面對惡魔的軍團面不改色。他可以用最殘忍的手段對待任何敵人而毫無心理負擔。
但他無法面對那段記憶。
無法面對自己沒能守住承諾的事實。
無法面對那個曾經笑靨如花的女孩因為自己而失去生命的結局。
這就夠了。
心魔低下頭，感受著體內源源不斷湧入的力量。
每一絲力量都帶著濃烈的情緒。
那些悲慟、自責、內疚、絕望，對於心魔來說就是最甘美的食糧。
它在壯大，以一種幾乎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此刻的心魔已經擁有了不亞於秦墨本體的修為。
而秦墨本體的修為，則在因為精神能量的持續流失而不斷衰減。
此消彼長，天平已經完全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