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炒時蔬，一條清蒸鱸魚，一碗紫菜蛋花湯。
食堂師傅把看家本領全拿出來了，紅燒肉的糖色炒得油亮，鱸魚的火候恰到好處，筷子一碰就散成蒜瓣狀的魚肉。
宋晨吃得很認真，真有點餓了。
他的筷子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咽下去，然後又夾了一塊。
林清雪坐在他對面，筷子拿在手裡，大部分時間在看他把紅燒肉一塊一塊地夾走。
她把糖醋排骨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
「你瘦了。」
「嗯。」
「在天海大學吃不慣？」
「我就沒什麼在學校待過。」
宋晨沒有細說經歷。
林清雪也沒有追問。
她用筷子夾起一塊清炒時蔬，放在嘴裡慢慢嚼。
食堂的炒時蔬放了蒜末，火候剛好，菜葉還是脆的。
她嚼了很久，像是那口菜需要反覆品嘗才能咽下去。
「我在南江大學挺好的，每天上課，訓練，回宿舍。」
「水系異能的老師說我控制精度不錯，就是氣血值太低，我練得很認真，每天都在練。」
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呢，現在氣血多少了？」
宋晨放下筷子：「五千，不算多。」
林清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後她把筷子放下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側臉照得很亮，能看見眼角有一根很細的血管在輕輕跳動。
「高中的時候，你坐我後面一排，那時你的氣血值零點六。」
「那時候我覺得，我們差不多，你比我努力，所以考得比我好，你去了天海，我來了南江。」
「我想著我在這裡好好練，你在天海好好練，等到放假了，你回安寧市，我也回安寧市……」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
「然後我在新聞上看到你成了一級戰鬥英雄，再然後是清湖基地市，一個人殺穿三級獸潮。」
「大家都說你是大夏第一天才。」
「我看那個視頻看了一百多遍，每一遍都在想，這個人是我認識的那個宋晨嗎？」
林清雪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宋晨。
「好像的確是你，但你離我越來越遠了。」
她沒有問宋晨是怎麼做到的，因為清湖基地市的視頻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食堂的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帶著南江特有的潮濕暖意和桂花的香氣。
宋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吃肉。
林清雪還在說：「我有點想安寧市了。」
宋晨把第四碗飯的最後一口吃完，放下筷子：「想家了那就回去看看。」
「嗯，寒假就回去。」
「宋晨。」
「嗯。」
「有時候我覺得，你走得實在太快了。」
「快到我連你的背影都快看不見了。」
宋晨沒有接話。
「你以後會走得更遠，五階，六階，鎮守使對你敬禮，整個大夏都在喊你的名字。」
「而我在這裡，每天上課訓練，氣血值慢慢地漲，再過一段時間，你還會記得我嗎？」
她說完了，沒有哭，眼眶也沒有紅。
就是很安靜地說完，像在說一件想了很久，終於能夠平靜面對的事。
宋晨看著她，看了大約三秒。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她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把杯子推到她手邊。
「林清雪。」
他很少叫她的全名，她抬起頭。
「我會記得的。」
林清雪的手指收緊了。
宋晨把茶壺放下。
「我不知道以後會走到哪裡，但不會不記得你。」
窗外的風把梧桐樹的葉子吹進來一片，落在桌上。
林清雪低下頭，把那片葉子撿起來，放在掌心裡，葉子的邊緣有點黃了，但葉脈很清晰。
「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的。」
「嗯。」
「現在會了。」
「練的。」
她笑了一下，很輕，眼眶終於紅了一圈，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把那片梧桐葉夾進手機的保護套里，扣好。
又是一陣安靜。
宋晨抬起頭看著她：「吃完這頓飯，我就要走了。」
「這麼快嘛，不能再多待一些時間嗎。」
「好像……不能。」
「好吧。」
吃完飯，他們從食堂走出來。
陽光比剛才斜了一些，梧桐樹的影子拉得比中午長。
校園裡的學生遠遠看見他們，停下腳步，但被廣場外圍的儀仗隊員攔住了。
兩個人並肩走在梧桐樹下，步伐不快，和在安寧市一樣，走得一樣快。
走到校門口，飛船停在臨時停機坪上，銀色的艦體在陽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
韓鐸站在艙門口，看見他們走過來，立刻轉過身去檢查艙門的液壓杆，那個液壓杆已經檢查過三遍了。
宋晨停下腳步，轉過身。
林清雪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個頭，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看了幾秒，像是要把這張臉記住。
然後她踮起腳，在他左臉頰上親了一下。
很輕，嘴唇碰到皮膚，停留了不到一秒。
落回地面，退後一步，耳朵尖紅透了。
「去吧。」
宋晨看著她，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他轉身，走向飛船，艙門關閉。
靈能引擎的嗡鳴聲從低沉轉為高昂，銀灰色的艦體緩緩升空。
林清雪站在校門口，白色訓練服的袖口在風裡飄著，長發被飛船掀起的氣流吹得向後飛揚。
她沒有揮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飛船越升越高，越變越小，最後消失在北邊的天際線上。
飛船里。
宋晨拿出手機，找出林清雪的帳戶，然後，轉帳。
不多，三個億，但足夠才一階的她修煉很長時間了。
對於武者來說，錢真的很重要，他對此深有體會。
轉完帳後，他走到指揮艙的全景舷窗前。
窗外是大夏的北方，陰山山脈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更遠處是蒙古高原的茫茫荒野。
他要在那裡升到五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
握緊拳頭。
「韓鐸，全速。」
「是！」
飛船切開雲層，向北。
地面。
手機的震動讓林清雪的思緒回到現實。
她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看了看。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她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