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三萬米的高空向北疾馳。
宋晨坐在指揮艙的戰術屏前,屏幕上展開的是北方異獸分布的資料。
突然,他的眼神在屏幕上停住。
上面顯示,半個月前,北原基地市靈能監測站,捕捉到大規模異獸集結的信號。
獸潮等級暫定為3.7級,大夏軍方的評估報告上寫著:預計獸潮將在十到十五天內成型。
「獸潮嗎?」
宋晨心中一喜,打獸潮要比亂殺快得多。
想著,他打開了北原基地市的資料。
這是大夏最北端的基地市,建在陰山山脈北麓,是大夏北境防線的核心支點。
常住人口四百萬,駐軍五萬,鎮守使賀北亭,五階上段,在北原坐鎮二十年。
資料一頁一頁翻過。
北原基地市的地理位置決定了它的戰略價值,陰山山脈是大夏北方最重要的天然屏障,北原就卡在山脈唯一的巨大豁口上。
守住北原,蒙古高原上的異獸就無法南下。
丟了北原,整個北境防線將全線動搖。
他關掉資料,站起來,走到指揮艙前段。
韓鐸正站在導航台旁邊,盯著航線圖。
「韓隊長。」
韓鐸轉過身,行禮:「議員。」
「你對北原的獸潮了解多少。」
韓鐸沉默了一息。「還是比較多,我在北境待過三年,參與過四次獸潮防禦戰。」
「北原的地形是豁口,異獸從蒙古高原南下,北原是必經之路。」
「獸潮規模越大,衝擊力越集中,別的地方打獸潮是分散防禦,北原是硬碰硬,這次的獸潮北原能守住,但傷亡不會少。」
宋晨看著他:「如果不等它成型呢。」
韓鐸的眼神動了一下:「議員的意思是?」
「主動出擊,在它們集結完畢之前,先動手。」
韓鐸一愣,他在北境待了三年,從來都是等。
等獸潮成型,等異獸南下,等它們撞上城牆,然後用命去填。
主動出擊這四個字,他聽了二十年,從來沒人真正做到過。
他壓低聲音道:「宗師和獸皇之間有默契,六階互不出手,這是不成文的規矩,戰場是五階及以下的武者和異獸的。」
「如果宗師不出手,那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發通訊。」宋晨說。
「發給誰。」
「先發給北原基地市,就說榮譽議員宋晨,攜議會直屬第三護衛隊,前來接手獸潮清剿任務,讓他們把所有的戰術情報準備好。」
「再發給上面,這次不用派援軍了,我去支援。」
韓鐸心中一震,但還是立刻服從了命令。
「是。」
另一邊,北原基地市,鎮守使府。
賀北亭站在指揮大廳的戰術沙盤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看著獸潮的數據。
他在北原坐了二十年,頭髮白了大半,左耳缺了一塊,十年前被一頭冰狼咬掉的。
沙盤上,北原基地市以北的高原上,紅色光點密密麻麻。
紅點的分布還在變化,每天都有新的加入,舊的聚攏。
這時通訊官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台加密手機。
「鎮守使,議會專屬飛船的通訊,是榮譽議員宋晨的。」
賀北亭接過手機,屏幕上是一份簡短的通知。
他看完,把終端還給通訊官。
「傳令。全軍集合。」
通訊官愣了一下:「鎮守使,現在?」
「對,現在。」
北原基地市的集合號,在兩分鐘內吹響。
三萬駐軍從軍營、城牆、訓練場湧出,在北城門外的主廣場上列陣。
三萬人的方陣,從廣場一直延伸到城牆腳下。
步兵、騎兵、靈能炮陣列、異能者大隊,全部到齊。
鎧甲在正午的陽光下連成一片鋼鐵的反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三萬人在等一個人。
一個小時後,銀色的飛船出現在天際線上。
艦體從雲層中降落,艦首的大夏議會徽章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飛船降落在廣場正前方的臨時停機坪上,靈能引擎的氣流將廣場上的塵土吹得向兩側翻湧。
艙門打開,宋晨走了出來。
他走過舷梯,三萬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動。
賀北亭上前行禮。
「北原基地市鎮守使賀北亭,率北原全體駐軍,接受榮譽議員宋晨檢閱。」
三萬人同時抬臂行禮。
動作整齊,戰甲碰撞的聲音匯成一聲沉悶的雷鳴。
宋晨走過步兵方陣,走過騎兵方陣,走過靈能炮陣列,走過異能者大隊。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戰甲上有舊的刀痕,盾牌上有異獸爪子留下的凹坑,臉上有凍傷的瘢痕,有人的手指缺了一截。
這些人守在北原,十年,二十年,他們在這裡,所以陰山以南的人不用面對蒙古高原上的獸潮。
他走到廣場正前方的點將台上,轉過身,面對三萬大軍。
風從北邊吹過來,從蒙古高原吹過來,裹著異獸的腥氣和草原的枯草味。
他開口了。
「五十年前,隕石墜落,異獸崛起,人類退守基地市。」
「從那一天起,我們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等。」
「等異獸集結,等獸潮成型,等它們越過荒野,等它們撞上城牆。」
「然後我們拿起刀,在城牆上跟它們拼命。」
「打贏了,活著的人回去養傷,等著下一次獸潮,打輸了,城破人亡。」
「五十年來,每一座基地市,每一道城牆,每一代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大夏每一座基地市都是這麼打的,等,然後用命填,填了五十年。」
宋晨停頓了一下,三萬人的呼吸在北風裡凝成白色的霧氣。
「這樣做有效嗎?有效,五十年了,人類的基地市還站著。」
「但代價是什麼?代價是城牆下面埋著的白骨,是打到最後一個人跳下城牆,用身體擋住獸潮,給身後的人爭取幾分鐘。」
「這些代價,在場的每一個人都付過,你們付的,你們的戰友付的。」
「你們的上一代付的,下一代可能還要接著付。」
說著,他抬起手指向北方,指向蒙古高原,指向那片紅色光點密布的方向。
「但有沒有人想過,憑什麼?憑什麼永遠是我們等?」
「憑什麼戰場永遠是我們的城牆下面?」
「憑什麼異獸可以在荒野里從容集結,從容選擇進攻的時間,從容決定從哪個方向衝擊。」
「而我們只能站在城牆上,等它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