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宋晨的聲音,送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無數人為之動容。
「異獸不是天災,它們有腦子,會集結,會選時機,會挑防線最薄弱的環節下手。」
「它們集結的時候,就是它們最脆弱的時候。」
「幾十萬異獸聚在一起,不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是一頭一頭從荒野里匯聚過來的。」
「從四面八方,沿著固定的路線慢慢聚攏,在這段時間裡,它們是分散的。」
「高階的還沒到,低階的沒有指揮,集結地的防禦是空的,等它們全部到齊,等獸王完成整合,等獸潮成型,那時候再打,就是硬碰硬。」
「為什麼要等它們準備好?為什麼不趁它們分散的時候,一個一個殺?」
「為什麼不趁它們趕路的時候,在半路上截殺?」
「為什麼不趁獸王還沒到的時候,先清掉它的先鋒?為什麼不把戰場放在它們的集結地上,讓它們來守,我們來攻?」
聽著耳邊的演講,廣場上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因為五十年來,沒有人這麼幹過,因為『主動出擊』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要死人。」
「因為等獸潮成型再打,雖然慘,但至少知道怎麼打。」
「主動出去,荒野茫茫,情報不准,孤軍深入,萬一打輸了,連城牆都沒得退。」
宋晨看著眼前的三萬軍隊。
「這些風險,都是真的,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跟你們說萬一的。」
「我是來告訴你們,這次不等了,異獸在集結,有幾十萬頭。」
「它們覺得人類會像過去五十年一樣,縮在城牆後面,等它們來攻,它們錯了。」
他拔出了天鈞刃,刀鋒指向北方。
「這次我們不守了,我們去找它們。」
「五十年來,人類一直在等。等夠了。」
「北原全體駐軍聽令。」
三萬人同時挺直脊背。
「即刻起,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所有作戰單位完成戰鬥準備,所有靈能炮陣列完成校準,所有異能者大隊完成編組。」
「戰術情報組,將獸潮集結路線圖下發至每一支分隊。」
「四十八小時內,我要看到出擊方案。」
「這一次,戰場由我們來選。」
說罷,宋晨向在場所有人行了一個軍禮。
三萬人沸騰起來,向他回禮。
賀北亭站在點將台側,右拳抵胸,指甲嵌進掌心。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站在點將台上,說「戰場由我們來選」。
宋晨走下點將台,賀北亭跟在他身側。
調兵令已經通過議會的加密頻段發往上京。
議員有權調動地方駐軍,但北原的三萬駐軍是大夏北境防線的核心兵力,程序上需要議會批准。
回復來得比預想的快。
落款是十二位正式議員的聯合署名,周望岳的名字在第三個。
宋晨收起手機,看了一眼北方。
三萬駐軍已經開始備戰。
軍營里,刀劍出鞘的聲音、靈能炮充能的嗡鳴、戰靴踩在凍土上的沉重腳步,從廣場蔓延到城牆,從城牆蔓延到整座基地市。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
在這一天裡,北原基地市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
宋晨站在指揮部二樓的窗前,破妄之眼以最低功率鋪開著。
S級精神系異能的感知,可以精細到捕捉人體靈能波動的微小變化,心跳頻率、呼吸深度、氣血流速。
這些數據組合起來,就是一個人的情緒。
三萬人的情緒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像一幅色彩斑駁的地圖。
東邊的軍營里心跳聲密集而有力,那是年輕的新兵,亢奮得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但西邊的老兵營房裡,心跳頻率明顯慢了一拍,呼吸淺而短促,他在擔憂。
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破妄之眼的感知範圍內,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主動出擊……我在北原守了十二年,從來沒打過這種仗。」
「城牆是我們的盾,離開盾,萬一被圍在荒野里,退都沒地方退。」
「那個宋議員才十八歲,清湖基地市的視頻我看了,確實猛,但那是他自己猛,帶著三萬人出去,和他一個人殺穿獸潮,是兩碼事。」
……
宋晨聽完士兵的討論,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化。
擔憂不是壞事,擔憂說明這些老兵知道荒野是什麼地方。
但他們說得對,帶著三萬人出去,和他一個人殺穿獸潮,是兩碼事。
要讓三萬人有足夠的士氣,光靠榮譽議員的頭銜不夠,光靠清湖基地市的視頻也不夠。
得讓他們親眼看見。
他從窗前轉過身。
韓鐸正站在戰術沙盤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斥候部署方案,眉頭鎖著。
那份方案他已經改了四遍,每一遍都在試圖把出擊路線畫得更穩妥一點。
「韓隊長。」宋晨走過去。
「方案先放一放。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異獸。」
韓鐸的手指在沙盤邊緣停住了:「現在?」
「對,現在。」
「帶多少人?」
「就我們。」
韓鐸沉默了,他看著宋晨,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平靜不能當飯吃,他在北境服役過三年,數次深入蒙古高原執行偵察任務。
每一次都有完整的支援方案,接應點、撤退路線、預備隊、緊急求援頻段。
現在就他們,沒有任何支援,在獸潮前夕深入荒野,這……
韓鐸把斥候方案放下,站直了身體:「宋議員,我知道您的實力很強。」
「但草原上的情況很複雜,異獸會從四面八方圍上來,連方向都分不清,我見過太多人出去就沒再回來。」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您出事,榮譽議員如果折在北境,議會那邊我沒法交代。」
宋晨聽完了,沒有打斷,等韓鐸說完,他才開口。
「韓隊長,你說得都對,草原上很危險,尤其是現在。」
「但現在北原基地市,有一半跟你想的一樣。」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死得不明不白,要讓他們跟著我往北走,光靠說不夠,得讓他們看見。」
說著,他拿起靠在牆邊的天鈞刃,背到背上。
「你說你在北境待了三年,那你知道獸潮的前鋒一般放在什麼位置嗎。」
韓鐸快速回答:「主力前方,三百公里到五百公里之間。」
「那就從前鋒開始。」
「你開飛船,我打架,打完就回來。」
韓鐸深吸了一口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