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競技場北側看台最高處的巨型電子屏上,同時切換畫面。
主持人洪亮的聲音在十二萬觀眾的頭頂炸開。
「各位觀眾,第三十七屆大夏武道高校聯賽半決賽,天海大學對陣上京大學!」
十二萬人同時歡呼。
聲浪從看台上傾瀉下來,砸在擂台上。
上京大學五名隊員從北側通道走出,葉北辰走在最前面。
看台上的上京粉絲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主場作戰,十二萬人里九萬是上京的市民和學生。
天海大學這邊,四個人走上擂台。
蘇婉寧領頭,雙刀已經拔出來了,梁子安扛著兩面護盾跟在後面,盾牌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許小棠雙手合在胸前,掌心亮起淡綠色的治癒靈光。
還有一個隊員跟在最後,是個四階中段。
看台上有人起鬨。
「天海怎麼就四個?」
「韓仲明傷了就沒人了?」
「四個四階打五個上京,這還打什麼?」
韓仲明站在候場區門口,雙拳緊握,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還沒有飛船的影子。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舉起右手。
就在這個瞬間,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他的語氣變了,從解說比賽的激昂腔調,變成了帶著敬意的鄭重。
「請全體起立。」
十二萬人的歡呼聲戛然而止,很是疑惑。
裁判的手停在半空中,葉北辰猛地轉過頭,看向東側天空。
「大夏榮譽議員,宋晨議員,即將蒞臨視察本場比賽。」
主持人緩緩說出,全場寂靜。
與此同時,競技場東側上空,一艘議會專屬飛船正破雲而下。
引擎的轟鳴聲壓過了全場的雜音,艦腹下的氣流吹得競技場外圍的旗幟獵獵作響。
十二萬人站了起來。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喊口號。
十二萬人就這麼站著,安靜地看著那艘飛船,緩緩降落在競技場東側的專用停機坪上。
上京基地市的市民知道規矩,議員蒞臨,不管你是誰,先站起來。
這是大夏五十年來用血換來的規矩,每一位議員都是撐住人類防線的一根柱子。
艙門打開。
宋晨緩緩走了出來。
他穿著天海大學的隊服,天鈞刃負在身後。
十二萬雙眼睛盯著他。
巨型電子屏上同時切換畫面。
四塊大屏,全部對準了東側停機坪。
宋晨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十八歲的面孔,年輕得不像話。
但他的隊服左胸上清清楚楚印著天海大學的校徽。
看台上有人倒抽冷氣;有人手裡的飲料掉了;有人站起來之後忘了坐下,就那麼站著,嘴巴張著合不攏。
這是蒞臨視察?還是什麼別的?
天海大學候場區,韓仲明看著大屏幕,左手攥成拳頭狠狠砸了一下牆,哈哈大笑,笑聲裡帶著哭腔:「來了,真他媽來了!」
對面半場,上京大學五個人全愣住了。
站在最前面的葉北辰,看著大屏幕上那個穿著天海隊服的人,瞳孔驟縮。
他能感受到,對面的氣血不如他。
但他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有放鬆,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來,肩膀的肌肉繃緊。
那是本能,五階武者的戰鬥本能在尖叫。
他見過太多強者,從五階巔峰到六階宗師,他認識不止一個。
但隔著幾百米,隔著擂台的合金板,那股刀意壓在他喉嚨上,像是天鈞刃的刀刃已經貼住了皮膚,還沒切下去,但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
那不止是刀意。
那是殺了不知道多少高階異獸之後,自然而然附著在刀上的一股殺氣。
葉北辰鬆開手指又握緊,指尖涼得厲害。
他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周圍四個隊友全在看他。
「隊長……這怎麼打啊。」最靠近他的隊員剛開口。
葉北辰抬手打斷,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放下來,聲音乾澀:「別說話,他來了。」
宋晨走下最後一級舷梯,踏上了競技場的地面。
十二萬人鴉雀無聲。
他抬頭看了看四面巨型電子屏上自己的臉,然後朝擂台方向走去。
十二萬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動,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
他路過候場區時,沖韓仲明點了下頭。
「好好養傷。」他的語氣很平淡。
韓仲明愣了一秒,然後鄭重的點頭。
宋晨走上擂台。
蘇婉寧側身讓開,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他。
梁子安把護盾往旁邊挪了一步,許小棠低著頭不敢看他,掌心的靈光閃得忽明忽暗。
宋晨在天海大學的隊伍最前方站定,天鈞刃橫握在左手,右手空著。
對面二十米,葉北辰正盯著他。
宋晨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葉北辰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不是破妄之眼,宋晨根本沒開異能,只是單純的一眼,像在北原雪地上掃過一頭擋路的異獸。
他這位大夏前第一天才,在宋晨眼裡,和在北原砍過的那些獸王沒什麼區別。
葉北辰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
他攥緊拳頭想止住,但那股顫抖像有自己的意志,從指尖一路爬上手腕,怎麼都壓不住。
他的氣血值是一萬七千,比對面那個穿著天海隊服的人高。
但數據在宋晨面前什麼都不是。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畫面。
清湖基地市城門外,雷光領域在獸群里碾出一條焦黑色的路,五階上段的刃甲龍蜥被一刀斬殺。
北原雪地上,天狼族指揮使的頭顱飛上半空,純白色的刀罡貫穿了整片戰場。
幾十萬的獸潮被一個人殺穿,全軍崩潰。
他在網上看過那段視頻,看完之後他一整夜沒睡著,第二天又看了一遍,第三天也是。
那些畫面現在全湧上來了,像毒蛇一樣纏著他的脊椎往上爬。
宋晨朝他這邊看了一眼,就一眼,很淡,沒有任何表情。
葉北辰在那個眼神里,讀到了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傲慢,不是輕蔑,是判斷距離。
是殺慣了獸王的刀客,在打量一個目標的習慣性動作,在估算一刀夠不夠。
他的手指抖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