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北辰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把右手按在大腿上，強制自己穩住。
擂台上，宋晨邁步走了上去。
主持人站在解說台上，話筒還舉在嘴邊，整個人僵了整整三秒。
剛才她喊的是「宋晨議員蒞臨視察」。
議會專屬飛船、榮譽議員身份、十二萬人全體起立，誰看到這場面都會以為是視察。
可現在宋晨穿的是天海大學隊服，腰上掛的是刀，走上去的是擂台。
她猛地把話筒往嘴邊一拉，聲音因為激動破了一個音：「不對，宋晨議員不是來視察的，他是來比賽的！」
十二萬人炸了。
西側看台一個中年男人站起來：「比賽？議員打高校聯賽？開什麼玩笑？」
旁邊一個年輕人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按回座位：「爸，宋晨本來就是天海的學生，規則允許，你坐下！」
中年男人張著嘴愣了半秒，然後一屁股坐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期待。
南側看台上，幾個穿著上京大學應援服的女生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把應援棒往地上一扔，坐回座位，雙手抱在胸前：「葉北辰完了。」
她旁邊的閨蜜急了：「你怎麼長別人志氣啊！」
「我說錯了？清湖獸潮的視頻你看沒看？北原大捷你看沒看？」
她把手機掏出來往閨蜜手裡塞：「你看，播放量幾億，你看完再來跟我吵。」
閨蜜沒接手機，她抿著嘴看著擂台上那個穿天藍隊服的少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站上京。」
「你站唄，我也希望葉北辰贏，但我眼睛不瞎。」
東側貴賓席上，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站起來又坐下，坐下了又站起來。
旁邊副官小聲問：「將軍，怎麼了？」
將軍搖搖頭，笑了一聲：「沒什麼，就是覺得今天這趟來得值。」
他指了指擂台上宋晨的方向：「那個年輕人，北原大捷的時候，我在後方指揮部看實時畫面，後來我抽了一整包煙才緩過來。」
觀眾席上十幾萬人沒有安靜過一秒鐘。
有高興的，天海大學來的幾百個學生嗓子已經喊劈了，有人舉著手機直播，有人把天海校旗從看台上垂下去。
有不高興的，上京的主場粉絲不想倒戈，但也不敢起鬨，人家是榮譽議員，是殺穿北原的功臣，起鬨？
結果就是一群上京粉絲坐得端端正正，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時吃了酸檸檬和苦瓜，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擂台一言不發。
但沒有人質疑這場比賽的結果。
十二萬人，沒有一個人覺得上京會贏。
一個禿頂的中年觀眾，把帽子摘下來攥在手裡，對旁邊的朋友說了一句所有人都想說但沒說的話：「沒得打了，這是大學生打小學生。」
裁判舉起右手，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看了看宋晨，又看了看葉北辰，喉結滾了一下。
當了十年裁判，什麼場面沒見過，這場面真沒見過。
「比賽即將開始，雙方選手準備好了嗎？」
葉北辰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口氣慢慢地吐出來。
手指還在抖，但他的聲音穩住了。
他抬起手，看向裁判：「等一下，我有異議。」
裁判轉頭看他，全場安靜下來。
「高校聯賽的規則，參賽選手必須是學生。」
「宋議員是大夏榮譽議員，榮譽議員能不能參加高校聯賽，規則里沒有寫，我申請組委會裁定。」
這話說得有道理，規則確實沒寫。
十二萬人里有不少人下意識點了點頭。
主持人站在解說台上，話筒已經舉到嘴邊了。
她等葉北辰說完最後一個字，幾乎無縫接上了話，語氣客氣，但字和字之間沒有留半點商量的餘地。
她低頭掃了一眼面前的終端屏幕。
「葉隊長提出的異議，組委會在賽前已經裁定了。」
「三個小時前，大夏高校聯賽組委會全票通過緊急替補申請。」
「周望岳校長親自提交，大夏議會附署批准，規則里沒有禁止議員參賽的條款。」
「宋晨議員天海大學學籍有效，在讀狀態正常，所有報名流程合規。」
她抬起頭，看著葉北辰：「葉隊長，可以開始比賽了嗎？」
十二萬人里有人笑出聲來。
上京的粉絲沒笑，葉北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他收回手，重新握緊拳頭。
一萬七千氣血全力運轉，周身空氣被氣血激得微微扭曲，腳下的合金板發出細微的吱嘎聲。
不管怎麼樣，他得打。
不管對面是誰，他是上京大學的隊長，站在這個擂台上，就不能自己認輸。
宋晨看著他運氣，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對對面這麼殘忍。
於是舉起右手，豎起食指。
「一招。」
葉北辰愣住：「什麼？」
宋晨把天鈞刃換到右手，淡淡道：「你能擋住我一招，天海認輸。」
全場倒抽冷氣的聲音，匯成了一陣風。
一招，對面是大夏高校界排名第一的武者。
一招定輸贏，這話換任何一個人說，都會被認為是瘋了。
但說這話的是宋晨。
葉北辰的瞳孔縮了一下，一招就讓他認輸？
他應該感到憤怒，但他沒有。
因為他看到宋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裡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挑釁，沒有輕視，沒有狂傲，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像在北原雪地上對一頭五階異獸說：一刀。
「好。」
「我接。」
「如果擋不住，上京認輸。」
葉北辰的聲音有點啞。
宋晨點了下頭，緩緩拔出天鈞刃，全身氣勢驟變。
九霄天雷瞬間灌注全身，金紫色的雷電從體內炸開，沒有形成雷光領域，不需要。
他把全部雷霆壓縮在刀刃上，擂台上的空氣噼啪作響。
蘇婉寧幾人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刀未斬，但刀意已經壓過去了。
葉北辰的氣血屏障在刀意面前像一層紙，他感覺自己的喉嚨上貼著一把冰涼的刀鋒，皮膚上的汗毛根根豎起。
他咬緊牙關硬扛著不後退，腳下的合金板被他踩出了兩個淺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