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晨動了，快到極致。
快到巨型電子屏上的高速攝像機只捕捉到一道殘影，金紫色的刀罡在刀刃上炸開，空氣被撕出一道白色的真空刃痕。
天雷七斬第一斬。
宗師級的天雷七斬，每一斬都凝聚了他對刀法的全部理解，刀是手臂，是雷霆，是他意志的直接延伸。
這一刀已經不是第一斬了，宗師級之後，第一斬的威力接近普通狀態下的第三斬。
葉北辰架起雙臂，全身氣血凝成一面厚實的氣盾。
他三歲練武，二十年的功力全押在這一格擋上。
他知道自己攻不出去，也沒想攻，只要能擋住這一刀，天海就能認輸。
刀罡碰到氣盾的瞬間，氣盾碎了。
像鐵錘砸在玻璃上，碎片四散飛濺。
葉北辰感覺自己雙臂的骨頭在尖叫，虎口崩開，鮮血還沒來得及流出來就被刀罡的風壓吹散。
他整個人往後滑出去，雙腳在合金板上犁出兩道黑色的焦痕。
他在滑出去的過程里試圖用第二層氣血盾頂住，但刀罡已經穿過了他的防禦，殘餘的力道撞在他胸口上，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葉北辰飛出了擂台。
他在空中翻滾了幾十米，重重砸在場邊的防護牆上。
牆體是特製的緩衝材料，但撞擊的悶響還是傳遍了全場。
他靠著牆滑下來，坐在地上，雙臂垂在身側抖得抬不起來，虎口的血這才開始往外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發抖的手，又抬頭看了看擂台上那個把刀收回鞘中的身影。
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宋晨站在擂台中央，天鈞刃已經歸鞘。
他周身殘餘的電弧在隊服上跳了兩下，消散在空氣中。
九霄天雷收，刀意收。
蘇婉寧的雙刀還舉在身前，她看著宋晨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忽然覺得自己的刀輕得像玩具。
十二萬人的競技場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尖叫聲、掌聲、喊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歡呼還是震驚，也分不清是天海的粉絲還是上京的觀眾。
巨型電子屏上開始回放剛才那一刀的高速慢放。
金紫色的刀罡劃破空氣，氣盾碎裂時崩出的每一片碎片都清晰可見，葉北辰雙腳離地被刀罡推出去的那一幀被定格了整整五秒。
裁判的哨子含在嘴裡，忘了吹。
主持人雙手抓著話筒，嘴唇抖了好幾次才找到聲音：「一……一刀！」
候場區里，韓仲明靠著門框，盯著擂台上那個收刀入鞘的身影，張了張嘴：「看到沒有。那是咱們天海的人。」
旁邊的帶隊老師沒有回答，他的眼睛有些濕潤，天海終於能拿一次第一了。
宋晨站在擂台中央，對面已經沒有對手了。
葉北辰的呼吸很亂，胸口被刀罡的余勁壓得發悶，但骨頭沒斷，宋晨收了力。
他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雙手，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擂台上那個穿著天海隊服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
「我認輸。」
三個字落在十二萬人的競技場裡，像一塊石頭砸進湖面。
觀眾席上的聲浪驟然拔高，天海大學那幾百個學生把校旗甩得獵獵作響，上京的主場粉絲也站了起來鼓掌。
雖然輸了，但那個對手是單人破獸潮的榮譽議員，不丟人。
裁判的哨子終於響了。
「半決賽，天海大學，勝！」
蘇婉寧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走到宋晨身邊，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很輕，指尖有點抖。
宋晨走下擂台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對面半場的選手通道。
葉北辰已經被上京的隊醫扶起來了，雙臂裹上了靈能液。
兩人目光對上，葉北辰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
宋晨也點了下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剛走到候場區門口，韓仲明就衝上來：「一招，那可是葉北辰！」
「他還不錯。」宋晨倒沒什麼反應。
他是認真的，扛他一刀沒倒，還能坐起來親口認輸，葉北辰確實不錯。
韓仲明愣了一秒，然後仰頭大笑。
笑完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擂台上正在收拾裝備的工作人員，又看向宋晨，壓低聲音問：「明天的決賽，你還打不打？」
「打。」
韓仲明咧嘴：「好，玄武那幫孫子現在怕是已經睡不著了。」
話剛說完，帶隊老師的終端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上浮起一個古怪的表情，抬頭看向宋晨。
「玄武大學認輸了。」
整個候場區安靜了兩秒。
韓仲明一把搶過終端，盯著屏幕上的消息，眼睛越瞪越大。
韓仲明把終端還給帶隊老師，聲音拔高了半度：「認輸？決賽不打了？」
「不打了。」帶隊老師點點頭。
「玄武隊看完比賽後，他們的隊長直接找了組委會，說決賽棄權，名次定在第二就行。」
「理由呢？」
帶隊老師念終端上的消息：「宋晨議員的實力遠超高校聯賽的競技範疇，玄武大學選擇棄權，以此表達對榮譽議員的敬意。」
韓仲明眨眨眼，轉頭看宋晨：「這是怕了？」
宋晨沒接話，他確實有點意外。
玄武大學是大夏排名第二的武道高校，長期壓天海一頭，他們的隊長是四階巔峰，作戰風格出了名的硬朗。
他本來以為明天至少還要再出一刀。
但玄武不是葉北辰，葉北辰一萬七的氣血值有賭一把的底氣，玄武的四階巔峰連賭的資格都沒有。
棄權是聰明的選擇，但讓宋晨覺得不太舒服的是那個理由。
「以此表達對榮譽議員的敬意」。
這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他靠議員的身份逼對手退賽。
他看向帶隊老師：「認輸倒是省事，但不好聽，別人還以為是靠身份拿的冠軍。」
韓仲明本來還在樂，聽到這話也收起笑臉想了想。
「那怎麼辦？玄武已經提交棄權了，組委會也批了，你想再打都沒對手了。」
「有，讓他們一起上，再打一場，用實力來決定冠軍。」
聞言，帶隊老師的終端差點掉地上。
宋晨掏出自己的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一秒鐘後，玄武大學隊長的手機響了。
又過了十秒，帶隊老師的手機也響了。
他低頭一看，玄武大學隊長的回覆。
「謝謝宋議員看得起，但我們不傻，不打，恭喜天海奪冠。」
「順便感謝宋議員暴打葉北辰，我也煩這死拖著不畢業的老小子很久了。」
韓仲明湊過去看完這條消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得前仰後合。
宋晨收起手機。
「他們不打，那就算了。」
高校聯賽組委會的處理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一個小時後，大夏高校聯賽組委會發布公告，玄武大學棄權，天海大學獲得第三十七屆大夏武道高校聯賽冠軍。
頒獎台設在中央擂台上。
沒有銀牌和銅牌，高校聯賽的傳統，輸家不上台，只有冠軍站上面。
宋晨站在最高處，主持人把一個水晶獎盃遞到他手裡，他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手就遞給了韓仲明。
韓仲明左手接住獎盃，低頭看了一眼水晶底座上刻的「冠軍」兩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紅了一圈。
「別哭。」蘇婉寧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韓仲明吸了下鼻子：「沒哭，風大。」
可頒獎台上只有聚光燈，沒有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