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虛空深處，宋晨睜眼，他感應到通訊終端震了一下。
打開一看，終端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畫面中是一段標註「實時戰場監測」的星空畫面。
畫面的拍攝位置在銀河系外圍，背景是稀薄的暗物質暈和幾顆垂死的紅矮星。
宋晨第一眼沒看出什麼，視野中只有一片寂靜的虛空，偶爾飄過幾縷淡紫色的星際塵埃。
然後那些塵埃開始動了。
原來那些塵埃是艦隊，鋪天蓋地的艦隊。
畫面不斷拉遠，視野範圍從百萬公里級擴展到光年級。
血蝕文明的生物戰艦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時空蟲洞周圍，數量多到覆蓋了整片背景星空。
蟲洞的入口像一隻撕裂宇宙的巨大血瞳，邊緣涌動著暗紅色的能量潮汐，每一次吞吐都將成百上千的生物戰艦吐出。
那些生物戰艦形態各異，有的像放大了百萬倍的節肢類生物，甲殼上布滿會呼吸的孔洞，從孔洞中湧出成群的血蝕生命，如同蜂群護巢。
有的像扭曲的深海生物，長達數百公里的觸鬚在真空中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會在周圍空間激起靈能漣漪。
還有數十座龐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生物母艦，體積接近小型天體，表面覆蓋著還在搏動的肉質結構，內部透出幽綠色的光，像一個個活著的行星要塞。
在這些生物艦群之間，宋晨看到了更多細節。
無數七階以上的血蝕生命排成密集陣型，像細胞分裂般不斷從母艦中湧出。
一些體型達到數公里的超級生命體漂浮在軍陣最前方，體表能量外溢形成的血色光焰將周圍數萬公里照得通明。
更深處，幾個巨大的「未知質量體」的存在正在蟲洞中緩慢通過，輪廓模糊，但即使是透過全息影像，那股壓迫感也讓宋晨的星核微微震顫。
畫面結束，通訊器自動播放語音。
「聯合防禦會銀河系總指揮部通令：血蝕文明主力已抵達，宋晨你已被錄入月影戰區作戰序列。」
「現命令你立即前往黑維星雲外圍防線，坐標已發送至導航系統，此為強制徵召令，不得遲滯，不得擅自脫離序列，違者以逃兵論處。」
「重複，違者以逃兵論處。」
宋晨站起身，腳下靈能爆發，身形從隕石上消失，出現在停靠在不遠處的影蜂號旁。
艙門無聲滑開，他閃身進入駕駛艙。
導航系統自動接收黑維星雲坐標。
很快，影蜂號緩緩轉向，空間像被一根細針刺破，艦體無聲沒入其中。
第一次躍遷出來，宋晨撞見了無數的部隊。
數千艘大小戰艦排成鬆散編隊，從影蜂號周圍百萬公里範圍內穿過。
有月影族的銀色艦群，有輝陽文明的棱形光艦，有霜月文明的冰雪色護衛艦，還有一些宋晨認不出標誌的文明，艦體形狀千奇百怪，共同點是都朝著同一方向全速前進。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接一陣的艦長廣播，各文明語言交錯，自動翻譯系統將一條條命令和回復轉換大夏語。
「輝陽第三艦隊提速，我們落後了。」
「月影第六守備隊遭遇靈能亂流，請求降低躍遷頻率。」
「霜月特遣隊抵達黑維星雲北緣，正在建立前沿陣地。」
「這裡是岩鐵文明重裝師，七階以上地面作戰單位已全部登艦。」
……
宋晨聽了幾句，關掉了公共頻道，開啟了下一次躍遷。
第二次躍遷，艦隊數量更多，甚至出現了幾座被拖曳在巨型艦船後方的移動戰爭堡壘，體積大到在躍遷通道中都會引起明顯的時空震盪。
第三次躍遷後，黑維星雲已肉眼可見。
那是一片銀河系最邊緣，橫亘在虛空中的灰黑色星雲帶，跨度以光年計，內部夾雜著幽藍色的電離態塵埃和正在誕生中的年輕恆星。
邊緣零星分布著大量小行星帶，是天然的防禦屏障。
影蜂號最後一次躍遷結束。
宋晨抬起頭，看到了黑維星雲外圍的防線全貌。
他承認，那畫面超出了他此前對戰爭這個詞的全部認知。
數萬座超大型戰爭堡壘像棋子般分布在星雲外圍，彼此之間由粗大的能量網格連接，形成了一道環繞黑維星雲的立體防線。
能量網格散發出的靈能光芒照亮了整片星雲邊緣，灰黑色的塵埃都被染上了一層青藍色。
最近處，一座霜月文明的「極冬要塞」，懸浮在防線前沿。
主體是一顆被人工改造的冰凍行星衛星，表面覆蓋著數百門超大口徑靈能主炮，這些炮管的直徑大到足以把影蜂號整艘塞進去。
它的防禦屏障呈半透明棱形晶體狀，厚度肉眼都能看得見。
極冬要塞兩側排列著上百艘冰雪色支援艦，像一群圍著母獸的幼崽。
遠處更龐大的，是一座輝陽文明的「日珥堡壘」。
宋晨根本看不出它的全貌，只能看到一團被人工約束的恆星物質在防線中央燃燒，周圍環繞著十二圈環狀結構，每一圈環上都布滿了發射艙口和能量收集陣列。
那顆人造恆星發出的光，甚至透過影蜂號的過濾系統，把駕駛艙照得一片明亮。
再遠一些，是月影文明的「月環」防禦平台群，十二座巨大的銀環串聯成鏈狀結構，環與環之間流動著近乎透明的空間能量。
它們的火力核心藏在環內側，那是專門用來切割空間，撕裂生物戰艦的維度武器。
更後面，還有數萬座宋晨認不出所屬文明的重型堡壘。
有像巨型金屬花朵一樣緩慢旋轉的，有像蜂窩一樣由無數六邊形模塊拼接的，也有一整顆被掏空了一半。用星球內核做能量爐的行星炮台。
這些堡壘之間還游弋著數以千萬計的主力戰艦、補給艦、醫療艦、運兵艦，組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戰爭之網。
然而最讓宋晨注意的，不是這些堡壘。
而是防線中央的一座灰白色巨城。
它懸浮在星雲邊緣的正上方，城牆高不可測，城基下噴涌著強到已經實質化的靈能光柱。
城牆上站滿了人，都是各個文明派來的地面高階戰力。
宋晨粗略掃過去，光是城頭站著的就有上萬道身影，氣息混雜在一起，壓得人胸口發悶。
這一切的一切，是銀河系各大文明共同構建的天樞防線。
通訊器再次震動。
這次是一條來自滄星文明作戰部的定向加密信息，自動識別影蜂號的聯盟身份後直接接入：
「我是滄星聯盟作戰部，已檢測到懲戒部作戰單位接近，請立即前往向我方艦隊集結。」
宋晨立刻回覆：「收到。」
他伸手調轉航向，影蜂號朝著天樞防線緩緩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