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蜂號駛入天樞防線的識別區時，宋晨已經能從舷窗里完整地看到那條橫貫星空的人造長城。
他見過流光星的繁華，也見過行星被引爆時如恆星一般的閃光。
但那些和眼前的畫面比起來，都顯得單薄了。
宋晨的視線從那些堡壘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防線中央一座巨大的人造天體上，這是天樞防線的主建築。
城體結構精密複雜，由數以億計的巨大金屬模塊拼合而成。
外圍環繞著無數防禦陣法和能量護盾，數不清的艦隊在它的港口進出，像一個永不眠的戰爭心臟。
太空城的最高處懸浮著一枚發光的徽記，九道光芒匯聚成環，那是九曜文明的標誌。
「這就是聯合作戰部的總指揮部……」
看著那些直徑動輒數千公里的超級堡壘，心裡湧上來一個極其清晰的念頭。
藍星在這條防線面前，連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那些堡壘中的任意一座，隨便調轉一門主炮，散發出來的餘波都足夠把藍星上所有生靈抹去。
甚至不需要開火，只要一座極冬要塞從藍星旁邊經過，它的引力潮汐就能讓藍星的大氣層被徹底剝離，更不用說那些真正殺器。
宋晨抿了抿嘴唇，目光變得幽深。
他成為人類第一強者的那天，曾在心裡暗暗覺得自己夠強了。
後來走出藍星，他知道了宇宙的浩瀚，但直到今天，站在黑維星雲外面，他才真正明白「文明」兩個字的分量。
藍星是幸運的，這份幸運能維持多久，取決於他能在多大程度上抓住眼前的機會。
通訊器再次震動。
宋晨低頭看去，一段來自滄星文明作戰部的定向加密信息，直接接入影蜂號的通訊系統，比上一條更簡短，也更強勢：
「宋懲戒使者，這裡是滄星聯盟作戰部，立即駛入指定坐標，我們為你打開了直達通道，動作快。」
信息下方彈出一個空間坐標，離影蜂號不遠，位於防線內層一個相對空曠的區域。
宋晨抬頭望去，那個坐標處已經出現了一個時空蟲洞。
蟲洞並不大，邊緣被一層穩定的金色能量包裹，內部透出幽藍色的空間隧道光芒。
它安靜地懸浮在防線夾縫中，周圍有十幾艘聯盟戰艦在警戒，蟲洞入口處還站著兩隊穿著統一制式護甲的聯盟衛兵。
這顯然是為他專門打開的。
宋晨沒有猶豫太久，他伸手確認坐標。
影蜂號調轉船首，朝著那個暗金色蟲洞駛去。
臨近入口時，兩隊列兵整齊地讓出航道，其中幾名衛兵朝影蜂號行了一個標準的懲戒部禮儀。
艦體沒入蟲洞，數秒後，影蜂號從另一端滑出。
宋晨透過前窗看到的第一眼，讓他的瞳孔狠狠一縮。
腳下是一顆直徑十幾公里中子星，像是一顆小型的流光星。
那顆中子星懸浮在空間中央，但宋晨能清晰地感受到它那被極致壓縮的物質密度。
它的表面呈現出一種近乎金屬的灰銀色光澤，原本應該在億度高溫和恐怖磁場中瘋狂旋轉的中子星，此刻安靜得像一顆被馴服的巨獸。
它的一切都被束縛住了，磁場被導向裝置捕獲，輻射被屏蔽層吸收，連那強大的引力都被某種空間摺疊技術壓縮在極小的範圍內。
看起來和普通的星球差不多，除了那極致震撼的外表。
數十道巨大的金屬環圍繞星體旋轉，環上密布著武器陣列，能量管道和駐防平台。
環與環之間有數不清的靈能鎖鏈相連，那些鎖鏈每一條都粗如山脈，表面流動著足以讓九階強者心悸的能量波動。
中子星的南北兩極各有一根刺入星體的巨大塔狀結構，塔尖噴湧出幽藍色的靈能光柱，直插虛空，像給這顆死星裝上了兩顆跳動的心臟。
更外圈，是密密麻麻的防禦衛星和重型炮台，像一圈圈行星環般將中子星堡壘圍在中心。
那些衛星之間還有移動的戰艦編隊巡弋，每一艘艦體上都帶有同一個文明的標記。
「看來聯盟對這場戰爭很在意啊，這種東西都開到前線了。」
宋晨感嘆了一句。
他平復了一下呼吸，目光從中子星堡壘上移開，落在更遠處的部隊集結區。
那裡擠滿了艦船和堡壘，來自滄星聯盟駐銀河系力量，以及大量附屬文明派來的部隊。
各色旗幟和徽記在星空中鋪展開來，像一卷望不到盡頭的戰爭畫卷。
宋晨粗略掃過去，光是成建制的艦隊就有幾百支。
不同文明風格的艦船、堡壘、兵種，甚至戰爭巨獸，在虛空中排成陣列。
有的附屬文明派來的是一支純艦隊，艦體上下浮動著統一顏色的能量護盾。
有的帶來的是移動要塞，形狀像巨大的金屬海膽，每一根刺都是一門炮。
還有的文明乾脆把一整片陸地搬了過來，上面站滿了披甲士兵和靈能戰獸，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戰爭軍團。
甚至還有些文明的軍隊不依靠艦船，而是以肉身排列成陣型，就那麼懸浮在星空中，人數以百萬計。
幾百支成建制大軍鋪在眼前，宋晨一時之間只覺得自己像一隻誤入了暴風眼的飛蟲。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一片區域，停住了。
那個人太顯眼了。
八米高的身軀立在一支精銳艦隊的正前方，身體表面覆蓋著一層金色的甲殼，背上插著數根能量管道一樣的骨刺，額頭的暗金火焰印記在真空中跳動著。
宋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這是拉爾。
雖然和他上次在流光星看到的拉爾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拉爾是以類人形態出現，雖然壓迫感極強，但至少還是個「人」的外形。
現在這個八米高的戰鬥形態，已經徹底脫離了「人」的範疇。
四肢更長，體表覆蓋著能量硬化甲殼，肩胛和脊椎處都延伸出骨刺，呼吸間周圍的靈能都在微微收縮。
拉爾也看到了影蜂號，眼神中出現了一絲意外。
他的視線穿過星空，直接落在宋晨身上，然後他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招了招。
那意思很明顯，過來。
宋晨沒有立刻動身，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拉爾，本來想躲著他的。
上次和拉爾見面時，他的氣血還只是幾百萬級別。
現在他氣血七千萬，精神力六千萬，虛空穿梭第六層，裂星斬第六層，整體戰力比那時翻了幾十倍。
這種進步速度，放在任何文明里都會被當成怪物。
他不確定拉爾會怎麼想。
但他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朝著拉爾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