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輕笑了一聲:「你現在站的這個位置,距離黑維星雲最近的節點只有不到兩百萬公里,這已經算近了,在宇宙戰場上,百萬公里只是一個呼吸的距離。」
「以後你會習慣的,宇宙文明的戰爭,尺度從來不是按公里算的。」
「你在母星上學的那些度量,放在這裡只會限制你的判斷。」
「真正的高階強者,戰鬥一次就是跨越幾光年,一場大決戰,陣線拉開就是幾十億公里,還在用母星上的經驗衡量戰場,會吃虧。」
宋晨沒有反駁,他知道拉爾說的沒錯。
從進入月影文明開始,他就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空間認知在被不斷刷新。
這個宇宙太大了,而他還在適應。
拉爾又轉頭望向遠處正在緩緩調整陣型的聯合艦隊,他主動換了一個話題:「你知道為什麼血蝕文明盯上銀河系嗎?」
「為什麼?」
「銀河系在宇宙里的位置很特殊,它的懸臂結構形成了很多天然的空間薄弱區,靈能脈絡非常豐富,尤其適合吞噬類文明繁殖。」
「血蝕文明是所有吞噬類文明里最激進的一種,他們走到哪裡就吃光哪裡。」
「他們就不怕被滅掉?」
「怕,所以來的是主力。」
拉爾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血蝕文明已經算準了,他們知道銀河系沒有統一政權,各文明各自為政。」
「如果真有一個足夠強的文明,能整合整個銀河系的力量,他們當然不敢來。」
「但問題是,銀河系太散了,所以血蝕文明賭我們聚不起來。」
宋晨聽出了這句話里的分量,如果銀河系真的是一盤散沙,那麼黑維星雲這條防線就是沙盤上最脆弱的一道堤。
一旦被衝垮,整個月影文明甚至更遠的文明區都會暴露在血蝕文明的獠牙之下。
「所以才要在這建超級防線。」宋晨試探著問。
「這是自然,守得住銀河系還能喘一口氣,守不住,大家各回各家,等血蝕文明一家一家找上門。」
「不過這些話你聽聽就行,你現在的任務不是思考銀河系的存亡,是活到戰爭結束。」
宋晨還想開口,卻被遠處突然變亮的光芒吸引了過去。
黑維星雲方向,一片耀眼的藍光從虛空深處湧出,緊接著,一個龐大到讓人失語的金屬結構體從光芒中緩緩露出輪廓。
那是一艘工程母艦,體積比戰爭堡壘還要大幾十倍,艦體四周伸出數十條長度超過上千公里的機械臂,每一條臂都在真空中緩緩展開,如同一隻鋼鐵蜘蛛在織網。
它周圍跟隨著密密麻麻的工程艦和護衛艦,藍光一閃,前方的一顆小行星直接被切割成無數碎片。
然後被數不清的小型機器,在極短時間內吞沒、熔煉、重塑,變成一段標準化的防線模塊。
類似的場景在星雲各處不斷上演。
宋晨看著那些堡壘從無到有,從幾十公里到幾百公里,甚至上千公里的巨型結構在極短時間內組裝完成。
有些堡壘是直接整體躍遷過來的,到地方後轟然展開,像摺疊的紙片忽然被拉開。
有些則是從更遠的地方被拖曳而來,動力船隊像一群工蟻將一具具金屬山脈拉到指定位置。
還有一些堡壘是在原地建造,能量束從四面八方的工程艦射出,在虛空中勾勒出龍骨,再一層層澆築護甲、安裝武器、鋪設能量管道。
「這些工程機械干起活來真不要命。」宋晨感嘆一句。
拉爾聽見了,哼笑一聲:「戰爭拼的就是後勤,你現在看到的只是前期的框架,後面還要鋪能量網格、種空間錨點、調引力阱。」
「等全部完成,這條防線從頭到尾會長到七光年,你覺得這些堡壘多?可以等鋪滿了再看。」
「七光年……」
「夠血蝕文明喝一壺的,只要他們沖不破空間封鎖,就只能和我們在星雲外面打陣地戰,打到他們補給斷了,就是反攻的時候。」
「但前提是,整個銀河系得先撐過這口氣。」
……
接下來的日子裡,宋晨幾乎每一天都能看到新的東西抵達。
有時候是霜月文明的巨型冷凝炮台,一座座像冰山一樣從遠處飄來,炮管上結滿永凍的冰殼,但內部靈能反應卻炙熱得像要爆開。
有時候是輝陽文明的粒子風暴陣列,數百艘光棱戰艦組成巨大的幾何陣型,聯合充能時能把一小片區域照得亮如恆星表面。
有時候是月影族的空降平台,黑色甲板鋪出去就是幾十公里長,從上面跳下來的戰士密密麻麻,像撒豆子一樣落入防線間隙。
還有一次,宋晨目睹了滄星聯盟的一座重型堡壘進行防禦力測試。
那是一座扁平的碟狀要塞,表面忽然亮起十二層靈能護罩,緊接著防線上所有空閒主炮同時開火,光束從四面八方命中目標。
等光芒散去,那座要塞連外層護罩都沒破,只是表面溫度升高了一些。
測試完成,四周響起一片歡呼聲。
防線在一天一天變厚。
直到第十一天,一個讓宋晨印象深刻的時刻到來了。
那天,天樞防線最高處突然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懸浮在那座太空城上方的九曜文明徽記,忽然爆發出潮水般的靈能波動,整座太空城都在輕微震動。
所有駐守在防線上的人都被驚動了,齊齊抬頭看向那個方向。
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需要通訊器,也不依靠電磁波,是從整個空間裡滲透出來的,像宇宙本身在開口。
「諸位,我是九曜文明的帝皇。」
「這裡是我們的家。」
「我們在這裡生活了無數年,見過恆星熄滅,見過文明興亡,也見過宇宙另一邊的光。」
「現在,一群只會吞吃的畜生,想從我們家裡咬下一塊肉,他們來了一百億,我們就在這裡埋一百億。」
「我們絕不退後一步。」
宋晨聽著那聲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身體也自動做出了反應,星核在劇烈旋轉,氣血和精神力全部被壓進了最深處。
這是本能,一種面對更高等級生命時,刻在每一個靈能者骨子裡的本能。
他看到一個身影從天樞的最高處走出來。
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長袍,衣袖拖在身後,如同兩條發光的彗尾。
他沒有武器,也沒有任何護甲,就那麼赤手空拳地站在虛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