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宋晨來到了第374空間節點防線,這裡距離天樞主防線已經來到了2.2光年。
他在這裡看向天樞防線,這條橫貫七光年的巨大防線懸浮在黑維星雲外圍,把整片星雲連同它內部的電離塵埃、新生恆星、小行星帶,全都鎖在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能量網格之中。
無數堡壘、艦隊、巡弋戰艦在光帶中緩緩移動,如同血液在一根無限長的血管里流淌。
光芒從主防線方向涌過來,穿過2.2光年的距離,已經衰減得只剩一點微弱的銀藍色。
宋晨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2.2光年,在宇宙尺度上,這個距離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是在空間封鎖開啟之前,影蜂號只需要一次躍遷,二十幾秒,他甚至還來不及把椅背上的姿勢調整一下,人就已經站在主防線旁邊了。
如果他願意,他甚至可以不用影蜂號,直接用虛空穿梭順著空間薄弱帶一段段跳過去。
雖然費時費力,但總歸是一條路。
可現在不一樣了。
本書首發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天樞的空間封鎖已經覆蓋到了這裡,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種無時無刻不在的作用力,整片星空都像是被浸在了看不見的濃稠液體裡。
空間不再輕盈,不再通透,變得沉重、黏滯。
普通躍遷引擎在這種環境裡連定位都做不到,所有的空間縫隙都被釘死了,所有曾經可以撕開的路徑都消失了。
唯一的例外,是聯合防禦會專門開闢並加密的軍用躍遷窗口。
如果空間沒被封鎖,2.2光年確實不算什麼。
從一個節點到主防線,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可放在眼下這片被封鎖的星空里,這2.2光年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敵人從外面來,想貼著天樞主防線硬啃,就必須先跨過這樣的距離。
光速都要飛上兩年多,而血蝕文明的生物戰艦就算能長時間維持亞光速,也不過是在星空中爬行。
兩年,足夠天樞主防線調動幾十次支援了。
這就是天樞防線的真正意義。
宋晨想明白了很多,天樞是一片海。
空間封鎖把原本可以一步跨過的宇宙,變成了一片必須用肉身、用艦船、用時間一點點填的絕地。
防守方有躍遷特權,可以在瞬間調動兵力、投放資源、穿插支援。
而敵人沒有,只能慢慢飛,只能一個節點一個節點地硬啃。
主動權,從一開始就攥在了天樞手裡。
宋晨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想法搖了出去,然後轉過頭來看向他即將要服役的地點,第374節點。
那是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堡壘城市。
整座城從遠處看呈不規則的六邊形,直徑大約三百公里,底部嵌著一圈厚重的裝甲裙邊。
上層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護罩整個罩住,護罩表面上不時泛起細小的漣漪,那是空間封鎖與防護罩相互作用的痕跡。
城市邊緣分布著數十座高聳的靈能炮塔,炮管斜指八方。
而城市最中央的那道金光,正是活著的空間節點。
一根直徑超過五公里的巨大光柱,從城市核心沖天而起,上端刺入虛空,下端深扎在堡壘地基之中。
內部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動,每一道符文都像一隻半睜的眼睛,永不停歇地向外釋放著空間壓制波動。
那種波動極為內斂,表面上只是讓周圍的靈能流動變慢了一些,但實際上,它和數萬個同類節點一起構成了一張覆蓋七光年的無形巨網。
宋晨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東西的分量。
港口引導系統自動接管了艦船,將他引入一條幽深的金屬接駁通道。
艙門打開,宋晨走了出去。
外面已經有幾個人在等。
領頭的是一員軍官,身材高瘦,頭髮灰白,皮膚透著一層極淡的藍色。
這軍官沖宋晨點了點頭說道:「宋晨?」
「是我。」
「我是節點守備隊第三營副官,維里安,駐守官讓我來接你。」
宋晨點點頭,維里安轉身領路。
宋晨跟在他身後,穿過港口長廊。
通道兩側是厚厚的金屬艙壁,壁面上布滿了能量管道和空間穩定裝置,隔幾步就有一個小型傳送陣。
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通道里人來人往,有人扛著軍火箱,有人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宋晨看了一圈:「這裡駐軍不少啊。」
維里安頭也沒回的答覆:「多也不算多,雜是真的雜。」
「月影、霜月、輝陽、岩鐵……幾十個文明都派了人過來,加起來幾十萬,擠在這麼個地方。」
「平時沒事就鬧,連鬥毆都得專門設三個禁閉區,好在駐守官鎮得住。」
「駐守官是哪位?」
「澤法爾·科隆,八階星冕境,也是聯盟的人,他原來駐銀河系第三軍團第八守備軍副軍團長。」
「也是這個節點的最高指揮官。你待會兒見到他就知道了。」
維里安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明顯的敬畏。
宋晨沒再說話了。
兩人穿過港口區,進入城市中軸線。
宋晨一邊走一邊看,這座城市從外面看是純粹的軍事要塞,但真正走進去,會發現裡面已經形成了一座小型都會。
街道由合金板鋪成,兩側是高低錯落的金屬建築,有的用作兵營,有的堆滿物資,有的掛著醫療站的標誌。
商鋪不多,但每隔幾條街就有兌換點,門口排著隊。
來自不同文明的士兵混居在一起,各有各的圈子。
月影族人多是銀甲長刀,靠在建築陰影里說話。
輝陽文明的人皮膚浮著金色紋路,一出現就帶著暖意,像體內藏著一顆小太陽。
岩鐵文明的重甲士最為顯眼,身軀由岩石與金屬拼接而成,走一步地都跟著震。
還有些宋晨認不出來歷的種族,有的長著兩對眼睛,有的背上伸出靈能觸鬚,有的乾脆是一團被束縛在裝甲里的灰色霧氣。
這就是宇宙戰爭的樣子,不同文明、不同種族、不同語言的人被塞進同一座堡壘,為同一場戰爭做同一件事。
藍星上那些國與國之間的炮火,放在這裡,就像蟻窩裡兩群螞蟻在爭奪半塊麵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