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幾分鐘，他們到了城市中央。
空間節點光柱就立在前面，已經近得沒法用「一根」來形容了。
那是一道通天的金色瀑布，由下向上倒灌進虛空。
符文在其中奔涌，上下翻騰，撞在光柱壁上又彈回來，如同無數條被囚禁的金色游魚。
宋晨仰頭看了一眼，光柱頂端已經沒入了護罩外的黑暗裡，看不見盡頭。
維里安停在光柱旁邊一棟低矮的金屬建築前：「到了，駐守官在裡面等你。」
宋晨推門進去。
大廳陳設簡單到了極致，一張金屬桌，幾把椅子，幾塊懸浮的星圖屏幕，沒了。
一個男人坐在桌後，正低頭看一塊戰術平板，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這位澤法爾·科隆看起來大約五十歲，臉型方正，眉骨極高，兩鬢微白。
八階星冕境的氣息從他身上慢慢溢出來，宋晨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星核轉得比平時慢了一點，像被壓了一下。
澤法爾看著他開口：「你就是宋晨。」
「見過駐守官大人。」
「坐。」
宋晨拉過椅子坐下。
澤法爾開門見山的開口：「拉爾大人跟我打過招呼，他說一個人打慣了，不喜歡帶兵，我本來想給你安個副手的位置，或者讓你挑一隊人，但他說你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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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不適合帶兵，我沒學過星際指揮，單人行動最好。」
澤法爾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判斷他是在謙虛還是真不想要。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行，那你就掛自由作戰單位，有事聽我調度，沒事自己安排。」
「你的影蜂號停港口，戰時可以隨時出動，城裡的資源，除核心區以外都能用。」
「謝大人。」
「不用謝。」澤法爾的語氣沒什麼起伏。
「我把醜話說在前面，雖然有拉爾大人的面子在，我不攔你，但上了戰場，死了就是死了，我不會分人手專門救你。」
「這節點上百萬條命，我誰都救不過來。」
宋晨點點頭：「我明白。」
澤法爾似乎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臉色緩了些：「你也不用太擔心，這裡雖然孤懸在外，但我們是防守方，有躍遷特權。」
「天樞主防線離我們只有2.2光年，現在空間封鎖開著，2.2光年對敵人來說是兩年多的硬飛。」
「但我們的支援可以從軍用躍遷窗口直接過來，所以只要第一波頂住，他們打不下這個節點。」
「所以我的唯一命令就是，別死，你活著就贏了。」
……
接下來的十幾天，戰爭沒有爆發。
血蝕文明的主力還在天樞主防線外游弋，偶爾派小股斥候出來試探，但大部隊始終沒有壓上。
節點城市裡的氣氛從繃緊到鬆弛，再到被澤法爾強行拉回正軌。
有人喝酒鬧事，打架鬥毆，軍法處忙得腳不沾地。
宋晨沒摻和那些事，他像是被這座城市暫時遺忘的過客，每天只做一件事：練功。
他主要練虛空穿梭。
空間封鎖之下，虛空穿梭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
宋晨第一次嘗試時，幾乎以為自己的戰技失效了。
周圍的空間被封鎖得嚴嚴實實，像一堵沒有任何縫隙的牆，他強行催動第六層，才從牆裡硬擠了出去。
出現的位置，離原地不過一萬米。
宋晨一陣無語，以前他一念能橫跨百萬公里，現在只能在萬米範圍內移動。
這個落差太大，大到他不得不重新適應自己的作戰半徑。
但有一件事沒有變，可以沒有冷卻的使用。
他試了很多次，連續穿梭幾十次，每一次都能瞬間接上，中間沒有一絲停頓。
後來他也懶得糾結了，萬米距離，確實不能用來越趕路，從城市東區跑到西區都不止萬米。
但如果是戰鬥，那就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萬米之內，他幾乎無處不在，敵人跟不上的不只是他的速度，還有他的節奏。
虛空穿梭第六層，星冕級巔峰水平的戰技，放到整個戰場上，也沒幾個人能在七階就做到零冷卻連閃。
這是他的底牌，也是在戰場裡活下去的最大依仗。
時間又過去了十天。
這一天，警報毫無預兆地響了。
城市上空所有紅色警報同時亮起，尖銳的蜂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宋晨此刻正在訓練場邊恢復靈能，聽到警報的瞬間，他的星核猛地一跳，人已經站了起來。
銀煌戰甲表面浮起一層暗光，隕星刀無聲落入手中。
警報聲響起。
【偵測到大規模亞光速航行目標，方向正北，距離920萬公里，預計接觸時間：43秒！】
宋晨衝到前沿，他站在城市邊緣的觀測平台上，抬頭看向北方。
敵人來了，三艘形態完全不同的生物戰艦從黑暗中滑出，直接以亞光速降到戰鬥速度。
第一艘像條被剝了皮的巨蛇，通體暗紅，體長超過兩百公里，表面裹著一層沸騰的血霧。
第二艘像團巨大的爛肉，中央裂開一道豎嘴，嘴裡牙齒每一顆都大如山嶽。
第三艘最詭異，像一塊不規則的黑色甲骨，表面布滿坑洞，每個坑洞裡都在釋放淡綠色的煙。
它們身後，還跟著數不清的小型生物艦，像蝗群一樣鋪滿了北方星空。
而就在那三艘巨艦前方，三個身影從虛空里緩緩浮現。
第一個體型修長，高約七米，全身覆蓋血色鱗甲，臉部沒有五官，只有三條平行的裂縫，裂縫裡不斷滲出紅色蒸汽。
第二個矮壯如墩，四條手臂各持一柄骨刃，每一步落下，周圍空間都跟著震一下。
第三個最瘦，四肢細長如竹節，身體裹在灰白色骨骼外殼裡，眼眶處兩團幽綠火焰跳個不停。
這是三個八階生命，宋晨心中一緊。
那三個八階好像在說些什麼，但隔得太遠，也聽不到在說什麼。
而幾乎在同一刻，宋晨手腕上的通訊器瘋狂震動起來。
戰報像雪片一樣湧來，他低頭掃了一眼。
星圖已經被紅點鋪滿。
「第129節點遇襲……第3773節點遇襲……第80452節點遇襲……第4478節點遇襲……」
紅點像一場同時燒遍星空的大火，從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同一時間，不知道多少個節點同時被攻擊。
宋晨抬起頭，再次看向那三個八階。
他明白了這些人的打算了，他們不打算直接攻擊天樞主防線。
他們要把空間節點全部拔掉，只要封鎖網被撕開足夠多的口子，天樞再堅固，也只是星空里一條沒有根基的城牆。
而守在這裡的所有人，每一個節點，都是這場戰爭最前面的那顆釘子。
宋晨慢慢握緊了隕星刀。
星際戰爭，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