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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手語

2026-06-21 02:01:57 作者: 小小啟明星

  清晨六點,上海的天剛剛亮透。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酒店房間安靜得像一間被真空包裝的密封艙。

  劉施施是被光晃醒的。

  她眯著眼睛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旁邊的位置,空的。

  她撐著坐起來,頭髮散了一肩,睡衣的領口滑下來露出一截鎖骨。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亮著,冷白色的光打在角落裡,把一個人的側影勾了出來。

  高歡坐在書桌前。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頭髮沒打理,在她看來卻依然很帥。

  電腦屏幕上播放著一個手語教學視頻,右下角有小窗,一個穿深色衣服的老師在打手勢,速度不快,但很流暢。

  他把視頻調到了0.75倍速,看一遍,暫停,自己對著練一遍,再看一遍,再練一遍。

  劉施施沒有出聲。

  她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做手語的時候動作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

  有些手勢需要手指交疊,他做起來毫不費力,讓她想到了昨晚那如潮水一般的手指。

  她看了快一分鐘,他才發現她醒了。

  高歡轉過頭,看到她坐在床上,頭髮亂成一團,睡衣領口歪到了一邊,臉上的表情懵懂又乾淨。

  他站起來走過去,俯下身,嘴唇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他的聲音帶著早晨特有的低沉沙啞。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五點半。」

  「都要練什麼?」

  「手語,泰語等會兒再練。」

  劉施施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拉住他的T恤下擺,把他拽回來一點。

  「那你練吧,我陪你。」

  「你不睡了?」

  

  「不睡了。」

  高歡看了她兩秒,拿起床頭柜上的座機,撥了餐廳的內線。

  「兩份早餐,一份美式,炒蛋、培根、全麥吐司,黑咖啡。一份中式,白粥、小菜、叉燒包,熱豆漿。」

  他掛了電話,發現劉施施正看著他。

  「你記得我愛吃什麼?」她問。

  「你說過一次。」

  「什麼時候?」

  「上次在懷柔拍夜戲的時候。你說拍夜戲之前想吃點熱乎的,但不能太膩,白粥最好,配點小菜和叉燒包。」

  劉施施愣了一下。

  那是她和他在《繡春刀》片場為數不多的閒聊之一。

  那天拍的是夜戲,氣溫很低,她裹著羽絨服縮在摺疊椅上等打光,高歡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水。

  她隨口說了一句「這個時候要是有一碗白粥就好了」,沒想到他記住了。

  從那時候就記住了,一直存到今天。

  ……

  早餐送來了。

  兩個人坐在落地窗旁邊的小圓桌上,陽光從窗外湧進來,把白色的桌布照得發亮。

  高歡吃美式,劉施施喝粥,誰都沒說話,但安靜得很舒服、自在。

  劉施施喝了幾口粥,放下勺子。

  「高歡。」

  「嗯。」

  「我跟吳其隆分開了。」

  高歡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

  「是去年的事了。」

  劉施施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說得清楚,「之前一直沒有跟別人說。我們本來計劃年初去登記的,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高歡沒有說話,放下叉子,安靜地聽。

  「你知道我為什麼那麼接《繡春刀》嗎?」她問。

  「因為角色好。」

  「那是後來。」

  劉施施搖了搖頭,「最開始接的時候,我沒看過劇本。K姐跟我說有個古裝武俠片,男主角是你,她問我有沒有興趣。」


  高歡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當時想,高歡是誰?沒聽說過。」

  劉施施說到這裡笑了一下,「後來K姐給我發了你的照片,說你演過《古劍奇譚》,演過《心迷宮》。

  我看了《心迷宮》,看完之後就跟K姐說,這個戲我接了。」

  「因為角色?」

  「還因為你,」劉施施看著他的眼睛,「我想跟一個真正會演戲的人合作一次。一部投資不到200萬的電影,最後卻獲得了快10億的票房,真的讓我感覺非常不可思議。其中除了你粉絲的瘋狂支持,也至少有你演技的一部分原因吧。」

  高歡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隻手攬住她的後背,把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劉施施被嚇了一跳,手本能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幹嘛?」

  高歡沒有回答,轉身在椅子上坐下,把她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她的後背靠著他的一隻手臂,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十指交纏。

  「你說完了?」他問。

  「說完了。」

  「那我說。」高歡鬆開她的手,抬起雙手,開始打手語。

  他的手勢不快,但很準。

  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認真,像是在念一封寫了很久的信。

  劉施施看不懂手語,但她看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溫柔,眼角那顆美人痣在晨光里像一個小小的逗號,把整張臉的情緒收束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上。

  「什麼意思?」她問。

  高歡把她的手重新握在手心裡,用正常的語速翻譯了一遍。「這其實可能是你的幸運的事情,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劉施施盯著他看了幾秒,低下頭,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聲音。

  高歡的手搭在她的後背上,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抱著她,像抱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沒有哭。

  「你什麼時候學的手語?」

  「一個多月前。」

  「為了誰?」

  高歡看了她一眼。

  「你覺得呢?」

  劉施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知道答案,但她不想說出來。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變了味道。

  不說出來的話,她還可以騙自己,是為了自己。

  ……

  整個上午,高歡都在練習。

  手語練完了練泰語,泰語練完了又練手語,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上同時開著兩個窗口,一個教學視頻,一個電子詞典。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比劃著名,嘴巴里念念有詞,偶爾停下來皺眉思考,然後繼續練。

  劉施施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墊看他。

  她發現高歡的學習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樣。

  普通人學一門新語言,是從單詞開始,一個一個背,背到一定數量才開始組織句子。

  他不是。

  他從句子開始,一句一句地學,學完一句拆開分析裡面的單詞和語法,然後用同樣的結構換詞造句,再造一句、再造一句。

  泰語的發音很難,尤其是一些需要喉部配合的聲調,普通人可能要練很久才能發准。

  高歡的發聲位置從一開始就很準確,像是一個學了很長時間的人突然開口說話,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以為自己以前聽錯了。

  他注意到劉施施在看他,停下來,轉過頭。

  「怎麼了?」

  「沒什麼。」

  劉施施換了一個姿勢,把靠墊抱得更緊了一點,「你學這些東西,是為了《湄公河行動》?」

  「嗯。角色需要。」

  「角色需要你學手語?」

  「我的角色在戲裡有一段手語戲,不長,但我希望拍的時候不用替身。」


  高歡說,「泰語也是。我在戲裡的台詞有一部分是泰語,我不想配音。」

  劉施施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高歡的表演方式是體驗派,把自己變成角色,然後讓角色去做那些事。

  要成為那個人,就要學會那個人會的一切。

  「你練了多久了?」她問。

  「手語一個多月,泰語也是。身手特訓更早,快一個半月了。」

  「每天練多久?」

  高歡想了想。

  「手語和泰語加起來三四個小時。身手特訓兩個小時。有戲拍的時候少一點,沒戲拍的時候多一點。」

  「你不累嗎?」

  「累。」高歡說,「但值得。」

  劉施施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她在網上看到的,不知道是誰說的,但看到的時候覺得說得不對,現在覺得說得太對了。

  那句話是,高歡即使不是天才,他是一個把自己當天才一樣嚴格要求的人。

  ……

  快到中午的時候,劉施施忽然開口了。

  「K姐可能知道了。」

  高歡正在練泰語的一個尾音,聽到這話放下手裡的東西,看向她。

  「知道什麼?」

  「知道我們的事。」劉施施說,「上周她在公司開了一個會,我也在。娜扎也在。」

  高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K姐說她看了《繡春刀》的粗剪片段,說你和我的對手戲很好,好到讓她有點擔心。」

  劉施施的聲音輕下去,「她說你們倆在鏡頭裡的眼神不太像演的。」

  「她是在試探你。」

  「我知道。」劉施施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跟娜扎不算很熟,但是怎麼都不能說陌生,但我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K姐選在那個場合說,不是無意的。」

  高歡沉默了片刻,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間。

  「K姐那邊,我會處理。」他說。

  「你怎麼處理?」

  「我還不知道。」高歡說,「但我會處理。」

  劉施施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和最大的缺點是一樣的。」

  「什麼?」

  「你從來不騙人,但你也不說真話。」

  高歡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沒有反駁。

  ……

  中午吃完飯後不久,高歡的「興致」又來了。

  他看了一眼劉施施,劉施施正在收拾他的行李箱,彎腰的時候領口垂下來,露出一截鎖骨。

  劉施施現在穿的是馬面裙,央央金上午剛剛送來的。

  月白色的裙面,織金的紋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裙擺垂到腳踝,站定了像一尊瓷器,走起來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水。

  高歡看了一眼又一眼。

  她上身是一件天藍色的真絲襯衫,扎進裙腰裡,腰線高而窄,整個人被拉成了一條修長的線。

  裙門平整地垂在身前,沒有一絲褶皺,兩側的褶子從腰際一路垂到裙擺,像兩掛靜止的瀑布。

  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擺跟著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那種流動感讓人想起水墨畫裡被風吹動的竹葉。

  優雅,但並不柔弱。

  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到他的眼神,臉一下子紅了。

  「你……不是下午要飛曼谷嗎?」

  「三點多的飛機。還有一個多小時。」

  「那你還——」

  高歡沒有說話,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拉著她的手往浴室走。

  劉施施被他拽著,腳步有些踉蹌,嘴裡念叨著「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大白天的」「你下午還要趕飛機」之類的話,但沒有掙扎。


  浴室的門關上了。

  水聲響起,先是淋浴的聲音,然後混進了別的聲音。

  牆上的鏡子被水汽蒙了一層霧,映出兩個模糊的輪廓交疊在一起。

  布料沾了水貼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線。

  她扶著洗手台,腰彎下去,裙面被水浸濕了垂下來,貼著大腿。

  ……

  她練了很多年舞蹈,身體早就習慣了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

  她側躺在床上,一條腿伸直,另一條腿被他抬起來架在肩膀上,身體折成一個漂亮的弧度。

  他低下頭吻她的膝蓋內側,她整個人顫了一下。

  「你手語的『我愛你』怎麼比?」她忽然問。

  高歡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起右手,拇指、食指、小指伸出,中指和無名指彎曲。

  比了一個手勢。

  「這是『我』。」他說。

  然後換成食指指向她。

  「這是『你』。」

  最後雙手交疊在胸口,像抱著什麼。

  「這是『愛』。」

  「連起來。我愛你。」

  劉施施看著他的手勢,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把他的右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你感覺到了嗎?」她問。

  高歡感覺到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

  下午兩點半,高歡從浴室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黑色T恤,深灰色休閒褲,運動鞋。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確認沒有不該讓人看到的痕跡,轉身走到床邊。

  劉施施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和一隻手。

  她的手指從被子邊緣伸出來,勾住了他的衣角。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不管你那邊幾點。」

  「好。」

  「手語別停,回來我要檢查哦。」

  高歡看著她,壞笑著看了看她。

  他抬起手,打了一句話。

  劉施施看不懂,但她猜到了大概的意思,因為他的表情太溫柔了,溫柔到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到了曼谷再告訴你。」

  劉施施翻了個白眼,把被子拉過頭頂。

  「快走快走,別吵我睡覺。」

  高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機,客廳的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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