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坐在末席,聽到張讓這一番話,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嘆。
此人的手腕確實高明。
丟擲一個眾人難以接受的提議,再順勢讓步,幾番來回便能將事情大致敲定。
畢竟,各家都帶了精銳前來,誰的拳頭硬,誰的底牌多,比過才知道,輸了也無話可說。
比起赤裸裸的「兵強馬壯者為之」,比武定勝負顯然更讓人容易接受。
果然,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好!既然大家都無異議的話,那便這麼定了!」
廳中眾人紛紛附和,氣氛頓時比方才緩和了許多。
「不過,咱家還有一言。
諸位都是各家在丹楓郡的主事之人,若親自下場,拳腳無眼,萬一打出個好歹來,反倒傷了和氣。」
張讓臉上笑意盈盈,一臉和氣的樣子,他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依我看,咱們還是各自挑些手下出來,讓他們代為出手。既能助興,又不傷和氣。同時也能定下名次輸贏,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各自盤算起來。
謝玄安坐在左側首位,抬頭盯著張讓看了片刻,說道:「張公公所言有理,我自然同意。」
「可以。」
「……」
「那好!」張讓見眾人皆已同意比武定盟主,臉上笑意更濃,他笑說道:「咱家久未見過諸位世家的實力,也不知如今我大景國又湧出了哪些英豪好手。」
他抬手朝門外招呼道:「來人,去將趙銅喚來。」
一名親兵迅速應下,轉身大步離開大廳,小跑而去。
廳中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各自心中明瞭。
張讓在此刻喚人,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位趙銅,怕不是尋常人物。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大堂外快速接近。
廳中眾人不約而同地朝門口望去。
大廳房門被推開。
一道兩米左右的誇張魁梧身影,快步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
只見來人膀大腰圓,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如同一堵牆似的,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狂暴的氣息。
他穿著一身禁軍制式鐵甲,走動間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向前跪拜道:「見過張常侍張大人。」
張讓微微一笑,抬手指向那魁梧大漢,向眾人介紹道:「這位是咱家身邊的禁軍侍衛,趙銅。不過脫胎境的修為,用來比武正好合適,不致傷了諸位世家的和氣。」
趙銅聞言上前一步,雙手抱拳,瓮聲瓮氣地說道:「在下趙銅,久慕各世家威名已久,一直想親身請教一二。今日終於有機會了,還望諸位不吝賜教。」
他說話時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如鍾。
眾人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好一條漢子!
席間幾位世家主事皆仔細打量起眼前的趙銅。
眾人都覺得,眼前這禁衛雖自稱只有脫胎境修為,但觀其氣勢,顯然不是尋常脫胎境武師可比。
「此人怕是已修煉至脫胎五次,甚至可能更高。」
有人低聲議論起來,堂中響起一片窸窣低語。
趙銅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再次抱拳,朗聲道:「可有人願意與趙某交手?」
趙銅兩度邀戰,廳中卻無人應聲。
各家世家的主事之人面面相覷,各自權衡起來。
誰也不想第一個派人下場,一來摸不清趙銅的底細,二來也不願過早暴露自家手下的實力。
一時間,大廳中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當中。
張讓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慢慢飲著,也不催促,似乎已經篤定,過會定然會有人站出來。
過了片刻,坐在左側的王家中年人開口打破了沉默,說道:「既然張公公有意讓手下出來助興,那我等也不能掃了興致。
正好我手邊有一人,倒是有幾分武藝,可以讓他出來試試。」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吩咐道:「去,喚馮成過來。」
不多時,一名年輕人從廳外大步走了進來。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只見此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看上去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眼神中帶著幾分銳氣。
他穿著一身緊身武服,腰間系著一條黑色腰帶,雙手骨節粗大,是個常年練武之人。
王家中年人抬手指向那年輕人,向張讓和眾人介紹道:「這位是馮家之子,馮成。
頗有練武天賦,如今已是脫胎五次的修為,正好讓他向趙頭領請教請教。」
坐在最末位的陳野聽到「馮成」這個熟悉的名字,不由微微一怔。
馮家同一輩中有二房馮成、馮光兩子,此外還有四房庶出的馮昭。
其中馮成和馮昭都是有修行天賦的,是周雲娥繼承馮家家業路上很大的一塊絆腳石。
他在來丹楓郡之前,就有意讓周雲娥把兩人調派至此。
沒想到巧了,居然在這裡碰到了。
正好,待此事了結,也能尋個時機,把答應周雲娥的那件事給辦了。
馮成上前一步,朝張讓和趙銅分別抱拳,不卑不亢說道:「在下馮成,請趙頭領賜教。」
趙銅目光落在馮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瓮聲說道:「好,那就請馮兄弟指教了。」
馮成走到趙銅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方才距離尚遠,他還未有什麼感覺。
此刻站到趙銅跟前,才覺一股厚重如山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趙銅見狀,抱拳道:「馮兄弟,在下身披鐵甲,若穿著交手,難免勝之不武。為公平起見,我先卸甲,再與你切磋。」
說罷,他抬手解開頸間的系帶,三兩下便將那身禁軍制式鐵甲卸下,隨手丟在一旁。
鐵甲落地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震得地面微微一顫。
卸甲之後,趙銅那健碩魁梧的身軀徹底顯露出來,一身肌肉虬結,如同精鐵澆鑄而成。
「得罪了!」
趙銅雙臂一展,骨骼發出噼啪爆鳴,渾身氣勢再度拔高一截。
馮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心悸之感。
他眼神一凜,一聲低吼,腳掌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向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