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盯著這行數字，一時有些恍惚。
之前他的壽命雖然有所增長，但絕沒有達到這般程度。
一口氣竟然增加了近五十年的壽命。
簡直難以想像。
陳野臉上浮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這就是先天境帶來的可怖變化。
不枉他花費心思，終於走到了這一步了。
有了這近百年的壽命打底，他再也不用像從前那般為壽數一事而擔憂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走了出去。
靜室外，陽光正好。
幾名僕役正在灑掃庭院。
剛才他們聽到了陳野的笑聲，不明所以。
此時見陳野走了出來，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低頭行禮。
陳野沒有過多停留，在他們面前悄然走過。
下人們抬頭，望向陳野的背影露出幾分疑惑的神色。
一名老僕忍不住低聲對身旁的同伴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將軍今日好像不太一樣了？」
那同伴也連連點頭:「確實不一樣了，但具體哪兒不一樣，好像又說不上來……」
下人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們說不清楚哪裡不對勁，但總覺得眼前的陳野與之前相比，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周身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陳野颯然一笑，對這種議論不以為意。
他負手站在院外，抬頭望向天空。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只覺得整個人都與這片天地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此方世界就是靈氣淡薄了一些，其他與真實世界似乎並無不同。」
「奇怪。」
……
寒來暑往，轉眼間就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自從突破了先天境，陳野體內橫跨金海的長橋已經徹底貫通。
之後，天地間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他的修為開始逐漸鞏固。
縱然此方靈氣淡薄，但每日累積起來，也算可觀。
因此他不再需要閉死關，可以空出手來做更多的事情。
目前追隨他的已有數百名部曲。
其中大多都是出身微寒，正經的武學都沒學過幾招。
在他傳下了培歸道訣之後，經過大半年的操練，之前莊朝陽和江毅兩人已經摸到了門坎，陸續突破。
眼下已經摸到脫胎四次的程度。
但其餘人大多還停留在剛剛脫胎的程度。
這樣的實力，若真遇上謝家其他那樣的高門大族，根本就不夠看。
於是陳野便將手上僅有的資源都用來提升手下實力，累積底蘊。
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極高的程度，不能讓這些相差太遠。
陳野派人從周邊的縣城中搜購了一批草藥和粗製的丹藥，配合他的煉丹術法，煉製出了一批丹藥，然後按照功勞大小分發下去。
又自行編纂了一些功法武學，讓蘇廣、莊朝陽和江毅等人先學，再由他們傳授給下面計程車卒。
每日天不亮，陳野便親自帶著眾人在練武場上操練。
如此大半年下來，身邊的部曲們不說脫胎換骨，但比起之前的模樣已是極大的進步。
除了提升修為，陳野還著手打造了不少盔甲。
他記得當初從謝家象甲士身上繳獲的那批白色藤甲，輕便堅固，尋常刀劍難以穿透。
他讓人將那些藤甲拆解開來，仔細研究其編織工藝，又找了當地幾個老匠人，照著樣子重新編了一批。
原料不夠，他便讓門客帶著銀錢去周邊各郡採買藤條和桐油。
一番奔波下來，倒還真湊出了近百副成色不差的藤甲。
陳野將這些藤甲按人頭分發下去，讓手下士卒輪換著穿戴操練。
有了這批藤甲，他手下這支隊伍，才算真正有了幾分軍伍的樣子。
陳野整體的局面，有條不紊地向好的方向發展。
三個月後，蘇廣在各類資源的堆砌之下，終於也成功突破到了龍象境，隱約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
就在這時，一道令人震驚的訊息從北境傳回了京城，又沿著官道迅速擴散至各州各郡。
謝家家主謝崇義親率謝家精銳，聯合朝廷數家世族的兵力，在北涼邊境設伏，一舉擊潰了北涼主力大軍。
這一戰北涼鐵騎死傷慘重，甚至連北涼國的幾位統兵大將也被謝家陣斬，殘部倉皇北遁，再不敢南顧。
可謂是畢其功於一役。
訊息傳回京城，朝野震動。
神武皇帝在朝會上當眾嘉獎謝家，稱其「國之柱石」，加封謝崇義為太傅，食邑三千戶，謝家子弟多有升賞。
一時間，謝家的名聲如烈火烹油，傳遍大江南北。
謝家原本就是二品高門，門生故吏遍布朝堂。
經此一役，更是如日中天，隱約有了幾分天下第一豪門的架勢，有壓過皇室的勢頭。
民間私下議論，憑藉如此不世之功，這天下就算謝家想要取而代之，恐怕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這等大逆不道的話無人敢公開說出來，但暗流涌動之下，京城的風向已經開始悄然轉變。
遠在京城之外的陳野並沒有感受到這裡面的風浪，對此倒並不在意。
他依舊每日修行，鍛鍊部曲手下。
京城，皇宮。
神武皇帝楊元初正坐在御書房中批閱奏章。
他手中的硃筆停在一份彈劾謝家的奏疏上，良久沒有落筆。
那份奏疏措辭委婉，但字裡行間都在駁斥謝家的驕橫。
神武皇帝將奏疏擱在一旁，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久久無言。
他登基二十餘年，深知世家門閥對皇權的威脅。
謝家如今兵強馬壯，隱約之間已經壓了皇族一頭，如此下去，恐怕大景國的江山，遲早要改姓謝了。
至於王家、崔家這些二品高門表面恭順，實則各懷心思。
若非皇室手中還握有禁軍和邊軍兩大武力，此時怕已經彈壓不住他們。
以後，若是自己給他們的好處，比不上謝家給他們的。
未來倘若謝家真正登位，他們怕也只會袖手旁觀。
眼下的局面比預料中還要更差。
神武皇帝忽然開口喊道：「劉和。」
大太監劉和連忙上前，躬身道：「陛下。」
神武皇帝長長嘆口氣，說道：「傳朕旨意，召鎮遠縣公、平北將軍陳野，即刻回京述職。」
劉和微微一愣，試探著問道：「陛下，平北將軍在清河郡赴任未久，突然召回，恐怕……」
「就以商議北涼軍務為由，讓他帶八百部曲進京。」
神武皇帝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另外，讓嘉寧也準備一下。她與陳縣公年貌相當，也該多走動走動了。」
劉和聽到此話，心中頓時瞭然。
皇帝這是要拿陳野這把刀，去磨謝家這塊石頭了。
用新貴制衡世家，歷來是帝王慣用的手段。
而聯姻則是將新貴牢牢綁在皇家這條船上的最佳方式。
「奴才這就去辦。」劉和躬身退下。
當日下午，一道加急聖旨從京城發出，在七日後，送到了清河郡陳野的案頭。
陳野接到聖旨時，正在練武場上操練手下士卒。
他接過蘇廣遞來的聖旨，展開一看，不由得有些意外。
「回京述職？商議北涼軍務？」
陳野接到神武皇帝的聖旨，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他在清河郡赴任不過一年，立足未穩，又要被召回京城，更別說，神武皇帝還要他帶八百部曲進京，這實在有些反常。
難道是說京城中有什麼變故？
蘇廣見陳野神色有異，低聲問道：「將軍，這聖旨……可是有什麼不妥？」
「京城那邊怕是有些變化。」
陳野搖了搖頭，將聖旨收好，說道：「此番陛下召我回京述職，乃是常理。我離開京城也有些時日了，正該回去向陛下當面稟報當地的情況。我需要一些時日準備。」
說著，他看向蘇廣問道：「說起來，你是不是今年未嘗給你雙親掃墓？」
蘇廣跟在陳野身邊有些時日，當即領會陳野話中的意思。
是想要他回京一趟。
蘇廣躬身說道：「回將軍，的確有一年了，還望將軍允許我回京為祖宗進香掃墓。」
陳野點頭道：「人之至孝，應該如此。正好離京有些時日，那邊也不知什麼光景，你快馬加鞭過去，打探下那邊的情況，到時候傳書回來吧。」
蘇廣抱拳道：「多謝將軍。將軍放心，屬下必不負所托。」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就算他已經突破先天境，謝家想要對他不利也有一戰之力。
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謝家積威如此之久，光是人材怕都已經不知進奉多少，小心一點總是沒錯的。
當天下午，蘇廣收拾妥當。
在陳野的要求下，帶著十多名老卒，策馬朝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謝府深處那座偏僻的院落中，謝家老祖睜開了雙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眼睛中閃爍著異樣的精光。
他枯坐在蒲團之上，周身的皮膚泛起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澤。
周身氣血正在以一種奇異的韻律流轉不息。
經過這段時間的積攢。
謝崇義在北涼前線收集到的血氣，加上謝家多年積累的各種資源。
他已經收攏了足夠多的精華物質。
「萬事俱備了。」
謝家老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他輕輕喊道：「來人。」
門外的謝家子弟早已等候多時，聽到謝家老祖的傳喚連忙走了進去。
「老祖。」
謝家弟子站在老祖親的面前，行跪拜大禮。
謝家老祖看著眼前這群都不知道是他幾世孫的後人，臉色毫無波瀾。
在長生大道面前，這些子嗣說到底都不過是些添頭而已。
「崇義呢？」
「老祖，晚輩在此。」
話音剛落，一個中年人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謝崇義的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煞氣，這煞氣幾乎濃若實質，讓周圍的謝家子弟們都如坐針氈，下意識地向四周躲避。
謝崇義見到這一幕，不禁啞然苦笑。
這大半年下來，他為了收集足夠多的血氣精華，殺人無數。
煉化血氣的時候沾染了不少重煞。
纏繞在他身上幾乎已經無法剔除，讓他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不過為了所謂的長生之計，這點代價倒也不算什麼了。
「我要東西都帶進京了嗎？」
謝崇義聽到問話，連忙上前恭敬地說道：「老祖，南湖府那邊的東西，已經運抵京城了。」
「帶我去看看。」
謝崇義不敢怠慢，連忙在前引路。
其餘謝氏核心子弟跟隨。
眾人穿過數道院門，來到了謝府最深處一處戒備森嚴的院落。
這處院落平日裡有重兵把守，尋常謝家子弟不得靠近半步。
「老祖，東西就在這裡了。」
院中空地上，赫然擺放著一尊半人高的石像。
這石像正是此前存放在南湖府莊園中的那尊「上國神像」。
那尊神像通體灰黑，表面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它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神態安詳。
但若是仔細看去，便會發現石像表面的紋路中，血色的光澤在緩緩流動。
身帶魔光。
謝家老祖走到神像前，伸手輕輕撫過石像的表面，感受到了沉寂在其中的力量。
那股力量就如同真人的心跳一般跳動，當他觸碰到的那一刻起，變得越發明顯。
「這件來自於仙界的封印物，連通仙界裡外。現在一切條件都已具備，就以此神物為錨定，開啟仙界的通道。」
他沉默了片刻，興奮道：「準備布陣吧。」
「老祖，我們是要在京城裡動手嗎？」
「嗯，京城之中達官顯貴極多，蘊含的氣血也是異常濃郁，煉化他們必然能極大增加開啟通道的機會。」
「人固有一死，能為長生大道貢獻一份力量，這是他們的福氣啊。」
「是，晚輩明白了。」
他轉身朝院外揮了揮手，早已候在外面的數十名謝家精銳魚貫而入，在院落四角開始忙碌起來。
這些人在院中挖出深深的溝槽，將一塊塊刻滿符文的玉牌嵌入其中。
濃烈的血腥氣味散發出來，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