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要啟用的大陣涉及整座京城,哪怕有了之前的準備,也並非一時半刻就能完成。
少說也要有月把的時間。
謝家對此早有預期,只在暗中按部就班地布置著。
另外一邊,蘇廣已快馬加鞭抵達了京城。
重新回到京城後,他並沒有急著去城西荒坡給父母掃墓,而是先帶著幾名老卒在自己家中安頓下來。
此番回京自己的私事不算重要,重要的是要探查清楚京城近來的風向變化,陳野被召回京的根本原因。
休息一天後,等到次日一早,蘇廣讓手下人換了身普通衣衫,出門去打探訊息。
此行雖談不上秘密行事,但最好還是不要太過招惹為妙。
蘇廣在大街上閒逛,一路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街上的動靜,留意著城中的變化。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發現京城看上去與往日並無太大不同,閒言碎語中都是家長里短,很少涉及朝堂。
蘇廣繞了一圈後,轉了個彎,拐進了一處不起眼的茶館。
他信手找小二要了壺茶,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聽著身邊人的談論。
「哎,你們聽說了沒?謝府那邊可能出事了。」
「咋了?謝家還能出啥事?」
「我前不久路過謝府後巷,聞到好大的一股血腥味,裡面怕是打殺了什麼人。」
「嘿,我當啥事,肯定是處置家僕罷了。」
「不可能的,一二兩個人不可能那麼大味,依我看被處置的肯定不少於十指之數……」
「算了吧,謝家的事兒可不是咱們能議論的。以後說不定皇帝都要改姓了。」
「唉,慎言慎言……」
蘇廣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表情。
他看向門口,發現門口蹲著一個跑堂,頓時招了招手。
一個跑趟嬉皮笑臉地走了過來:「這位爺,你叫我?」
蘇廣拿出一兩銀子拍在桌上,說道:「去幫我叫個人來。」
那跑堂收了銀子,笑逐顏開道:「好的爺,你要找誰。」
蘇廣交待了幾下後,跑堂匆匆離開去找人。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左東溪從門外走了進來。
左東溪在廳中目光一掃,看到臨窗而坐的蘇廣,便大步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蘇老弟,好久不見。」左東溪笑著說道:「什麼時候來的京城?」
「昨天剛到。快坐。」
蘇廣沒有多少寒暄的意思,開門見山地問道:「這次找左大哥來也不是其他什麼大事,就是想了解了解,我們走後這一年的時間,京城可有什麼異常?」
左東溪回憶著說道:「確實有點。」
「怎麼說?」
「謝家那邊,最近一段時間裡,府里添了不少人手。在京城裡捏著羅盤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蘇廣眉頭微皺問道:「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十幾天前吧。」左東溪回憶道:「怕是在搞什麼名堂。」
蘇廣沉吟片刻,又問道:「朝廷那邊呢?可有什麼動靜?」
左東溪說道:「朝廷那邊倒是平靜,沒聽說有什麼大事。
不過這幾日宮裡似乎也有些不太平,底下人都說當今陛下有點忌憚謝家,彼此有些不和睦。
但具體出了什麼事,小的就不知道了。」
蘇廣點了點頭,將這些得來的情報都一樣記了下來。
兩人閒聊一陣後,左東溪像是很有默契般地選擇離開,沒有多留。
蘇廣也沒有挽留的意思,任由對方離去。
左東溪走後,蘇廣又在茶館中坐了片刻,將方才得到的資訊在心中捋了一遍。
從目前打聽到的訊息來看,近期京城中要說最大的變化也就謝家了。
皇家內部怕也嗅到了什麼不對勁的風聲,只是尚未公開。
他當即結了茶錢,快步走出茶館。
又花了一兩天的時間,蘇廣把手下各自打聽到的訊息匯總分析了一下。
基本上可以確定,陳野這次被召回京,十有八九是與謝家有關了。
蘇廣當即便執筆書寫。
等到傍晚,一道飛鴿傳書從京城方向飛出。
清河郡。
陳野正坐在書房中翻閱公文,突然聽到窗外傳來鴿翅撲棱的聲音。
他抬頭看去,一隻灰羽信鴿正停在窗欞上,腳上綁著一根細竹管。
陳野上前抓住信鴿,伸手取下竹管,從中抽出一卷薄薄的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有些潦草,但他認出這是蘇廣的手筆。
「陛下有意制衡謝家,以新貴為刃。臣在城中聽到風聲,此番召將軍回京,恐有聯姻之意。謝府異動頻頻,似有大圖謀,望將軍早作準備。」
陳野收起紙條,手中金光一閃。
紙條砰然碎滅。
『難怪陛下要我帶八百部曲入京,看樣子我是被當了棋子了。』
若是擱在以前,陳野或許還會忌憚幾分。
謝家勢大,盤根錯節,連皇室都要費盡心機才能與他們周旋。
而他不過是一個寒門出身的年輕人,縱然有幾分本事,面對這樣的一個龐然大物也要退避三舍。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已經突破了先天境。
強大的修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氣。
先天境,便是此方世界的頂尖戰力。
哪怕是謝家那位閉關多年的老祖,也不過是先天的修為。
他如今與對方站在同一境界,已經不必再像從前那般處處謹慎,步步為營了。
陳野喚來門外候著的親衛吩咐道:「告知莊朝陽和江毅那邊,讓他們即刻整軍。」
「八百部曲,帶足乾糧和備用馬匹,三日後隨我出發,進京面聖。」
親衛抱拳應道:「遵命!」
「另外,派人從庫中取出那批新練的藤甲,給所有隨行士卒都帶上。」
親衛面上露出一絲振奮之色,重重抱拳道:「是!」
待親衛退出書房。
陳野負手走到院中,抬頭望向天空。
初秋的天高遠澄澈,偶爾有雁陣從頭頂掠過,向南飛去。
他深吸一口帶著淡淡桂花香的空氣,只覺得渾身舒泰。
「危機危機,危在前,機在後。」
「這次北上,對我來說,搞不好也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
三日後,八百部曲整裝待發。
陳野翻身上馬,與手下門客交代完之後,勒轉馬頭,大手一揮:「出發!」
八百騎捲起漫天塵土,沿著官道向京城的方向滾滾而去。
馬蹄滾滾如雷,在初秋的原野上遠遠傳開,驚起一群又一群棲息在此的飛鳥。
八百人馬的隊伍太過扎眼,行進速度也慢,若是沿途耽擱,少說也得走上月余才能抵達京城。
陳野一路快馬加鞭,讓八百部曲留在後面跟進,自己只帶了莊朝陽和十幾名親衛輕裝上陣。
一行人換乘快馬,日夜兼程,沿途只在驛站稍作歇息,換過馬匹便繼續趕路。
如此緊趕慢趕,花了差不多二十幾天的時間,終於遠遠地望見了京城那巍峨的城郭。
陳野勒住韁繩,望著眼前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
這是他第二次進京。
之前他還只是一個脫胎境的小武師,如今再回來卻已是先天境的高手,與謝家老祖站在了同一層次上。
前後也不過彈指一揮間。
陳野沒有在城外多做停留,策馬朝城門行去。
城門外,行人如織。
守門官照例盤查往來行人,但看到陳野一行人馬時,神色頓時一變。
陳野還沒來得及命人從懷中取出侯印與路書,守門官就已經認出他們。
「原來是平北將軍回京!失敬失敬!將軍請進!」
陳野臉上並無任何表情波瀾,帶人策馬入城。
一進城門,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街道兩側商鋪鱗次櫛比。
吆喝聲、歡笑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
陳野無心欣賞,徑直朝自己位於城西的府邸趕去。
那處宅子是神武皇帝賜下的,此次回京之前,蘇廣已經提前派人打掃過,可以直接入住。
到了府門前,陳野翻身下馬。
府中的僕役聽到動靜,連忙開啟大門相迎。
陳野將馬韁丟給親衛,大步走了進去。
連日奔波,縱然他已是先天境的修為,沒有任何疲態。
但手下人到底還都是些普通的武師,不免感到幾分疲憊。
他簡單吩咐了幾句,便讓眾人去歇息。
陳野如今已不是普通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引人關注。
他入城的訊息,很快便傳到了謝家。
謝崇義正坐在書房中翻閱近期的密報,一名心腹匆匆走了進來,單膝跪地道:「家主,城門口傳來訊息,平北將軍已經回京了。」
聽到這話,謝崇義忍不住放下手中的密報,微笑道:「他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他要在清河郡躲一輩子呢。」
那心腹繼續稟報導:「據城門那邊的人說,陳野此番只帶了十幾名親衛輕裝回京,並未見其他人。
底下人打聽,此次平北將軍進京是應了皇帝之命,帶了八百部曲,想來是留在後面,尚未抵達。」
謝崇義冷笑一聲說道:「八百部曲?就算他帶八千人來,在這京城之中,也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
一個沒有背景家世的單家將軍,能在京城翻出什麼浪來。」
他沉默了片刻,又吩咐道:「繼續盯著陳府。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報我。另外,大陣那邊進展如何了?」
那心腹低聲道:「已經布置得差不多了,預計再有十餘日便能完工。」
謝崇義點了點頭,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很好,此事容不得一點差池,要是出了問題,我拿你是問。」
「是。」
心腹戰戰兢兢地退了下去。
謝崇義從椅上站起身來,走到了視窗,若有所思起來。
大陣的布置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老祖親自坐鎮,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
等到大陣徹底完工,整座京城都將淪為血食。
城中數十萬百姓,朝堂上百官,包括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神武皇帝,都將成為開啟另一個世界通道的資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樣一株極品的「人材」,若是就這樣在大陣中化為血水,未免太過浪費了。
這個出身寒門的年輕人,在短短兩年間完成了常人一輩子都難以達到的高度。
其修為天賦可見一斑。
身上蘊含的真陽物質必然也是驚人的。
若是能以煉人法將其煉化,無論是用來補充老祖的消耗,還是留給自己日後衝擊境界,都是極好的助力。
畢竟真靈界裡面到底是怎樣的光景,沒人知道。
在那之前,多增加一份把握,總是沒錯的。
謝崇義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神滿是貪婪。
「以前在清河郡也就罷了,現在回到了京城,落在我的手心裡,再這樣放著的話就實在太不明智了。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就算是橋海境的修士又能如何?
他謝崇義同樣是橋海境的修為,且在這個境界沉浸多年,一身修為早已打磨得爐火純青。
要拿下這樣一個年輕的橋海境,不過是手到擒來罷了。
上一次是底下人辦事不利。
這次定然再也不能放過他了。
很快,謝崇義心意已決,沉聲喚道:「來人。」謝崇義收回目光,
一名家僕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家主有何吩咐?」
謝崇義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備車。本家主要親自去一趟陳府,拜訪一下咱們這位遠道而來的平北將軍。」
「是。」
家僕不容有疑,恭敬答應,而後匆匆跑了出去準備。
謝崇義重新換了身乾淨衣裳,負手走出書房,一路來到謝府大門前。
馬車已經備好,四名謝家精銳護衛侍立在側。
他登上馬車,放下車簾,淡淡說道:「走吧。」
車輪滾動,馬車沿著長街,朝著城西陳府的方向駛去。
謝崇義坐在車廂中,閉目養神。
他心中已經盤算好了,等到了陳府,若陳野識趣,乖乖跟他走,那便省些手腳。
若是不識趣,那便當場拿下。
等將陳野捉回去煉化,吸收了那股真陽之力,他或許還能在大陣開啟之前,更進一步。
至於其他的所謂的朝廷禮法,等到大陣開啟之後,到時候人非人,物非物,誰還會看那些東西。
莫說是殺一個平北將軍,就是皇帝他們也照殺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