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巍峨。
兩旁的紅牆黃瓦,在陽光下流露出點點光華。
兩人穿過數道宮門之後,走到了御書房近前。
小太監停下腳步躬身道:「將軍請稍候,咱家進去通稟。」
陳野點了點頭,負手站在門外。
他的神識微微散開,能察覺到暗處有數道氣息潛伏,俱是修為不俗的高手。
過了片刻,小太監推門而出,低聲道:「將軍,陛下宣您進去。」
陳野徑直跨過門坎走了進去。
御書房中,神武皇帝楊元初身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坐在書案之後。
大太監劉和恭立在一旁,垂首不語。
陳野上前幾步,端端正正地行禮說道:「臣,叩見陛下!」
神武皇帝抬眼看向他,說道:「平身吧。你匆匆入宮,說有緊急軍情,所為何事?」
陳野站起身來,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劉和。
神武皇帝見他神色有異:「你且退下。」
劉和躬身應道:「老奴遵旨。」
說完,他倒退著出了御書房,輕輕將門帶上。
御書房中一時間只剩下君臣二人。
「說吧。」神武皇帝臉色凝重地說道:「你如此急著見朕,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臣剛殺了謝崇義!」
「你說什麼?」神武皇帝面色一滯,幾乎是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驚愕道:「你說你……殺了謝崇義?」
謝崇義可是謝家的家主,多年的橋海境武師啊。
就這麼死了?!
「是。」陳野坦然承認,並無半點遮掩,抱拳說道:「請陛下降罪。」
神武皇帝陷入了沉默,他冷眼盯著陳野,心知這陳野入宮肯定不會只為這事,必有其他的文章。
就算沒有,也肯定要為自己開罪。
眼下,世家尾大不掉,某種程度上說謝崇義被殺他反而樂見其成。
他轉念,威嚴道:「你說的那件關乎京城生死的大事,就是這件事?」
「自然不是,但也與臣殺謝崇義有關。」
「說來聽聽。」
神武皇帝眉頭微微一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臣之所以斬殺謝崇義,是因為他想逼迫臣加入謝家做一件大事。」
「什麼事?」
陳野抬起頭,直視神武皇帝說道:「陛下,臣得知,謝家已在府中深處布下了一座大陣。謝家要將整座京城作血祭,以圖修行大事,貌似與真靈界相關。」
這些年來,陳野已經接觸了許多隱秘。
知道一些世家將真實世界稱之為真靈界。
他這樣說出來,神武皇帝必然心中有數。
果不其然,他話音落下,御書房中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神武皇帝臉上的從容之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真靈界?!』
他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麼?血祭……整座京城?」
陳野沉聲道:「臣不敢有半句虛言。據臣所知,大陣的主體已經基本完工,最多再需十餘日,便能徹底啟動。
屆時,京中數十萬百姓,連同朝堂百官,都將化為陣中血氣,淪為祭品,還望陛下定奪。」
神武皇帝楊元初聽完陳野的稟報之後,面色駭然。
他沒想到謝家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竟然做到這種地步。
神武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此事刻不容緩,朕決不容許此事發生!」
他轉頭看向門外厲聲喝道:「小和子!」
守在門外的大太監劉和連忙走了進來,候命道:「陛下。」
「傳朕旨意,即刻調集禁軍,封鎖皇城九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再命京畿衛率府調集所有可調之兵,包圍謝府!」
劉和躬身應道:「奴才遵旨!」
他快步退下。
神武皇帝又看向陳野,凝重地說道:「陳野,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記下了。但眼下戰事緊急,你可願為朕分憂?」
陳野抱拳道:「臣願為陛下效力,萬死不辭!」
「好。你將那八百部曲帶入城中,一道鎮殺謝家。」
陳野心中一動,連忙問道:「陛下,臣的八百部曲已經到了?」
「方才傳訊,已至城外十里處。」神武皇帝道:「朕已經命人開啟西直門,你可速去接應。」
陳野心中一振,抱拳道:「臣遵旨!」
說完,他轉身快步出了御書房。
與此同時,一道道聖旨從宮中發出,快馬加鞭傳遍京城各處。
禁軍得令,迅速封鎖了皇城九門,各門守將換上了皇帝的親信,嚴陣以待。
一隊隊身著甲冑的禁軍士兵從營地中魚貫而出,沿著街道向謝府的方向集結。
京畿衛率府也接到了旨意,調集了城中所有可調之兵,連同巡城的武侯衙役,盡數匯聚而來。
一時間,京城各條街道上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
到處都是肅殺之氣。
當陳野策馬趕到西直門時,遠遠便望見了一支隊伍正從城外滾滾而來。
有八百部曲身著藤甲,腰懸長刀,驅馬趕來。
為首的兩名將領,正是莊朝陽和江毅。
他們見到陳野策馬而來,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軍!」
陳野沉聲道:「不必多禮。城中局勢危急,隨我入城!」
莊朝陽和江毅對視一眼,齊聲道:「是!」
八百部曲魚貫入城,沿著街道朝著謝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與此同時,京城各大世家也接到了皇帝的旨意。
王家、崔家、盧家……
這些原本與謝家關係曖昧的世家,在得知謝家要血祭京城之後,一個個臉色大變。
他們雖然各懷心思,但面對這種局面,沒有人敢怠慢。
崔真儒接到旨意後,當即便召集了崔家在京城的全部部曲,親自帶隊趕往謝府。
王家的家主也下令調集人手。
雖然很多人心中還有幾分遲疑,但見皇帝親自下令,他也不敢不從。
就算心中不願配合的,也做了些面子上的應付。
謝府外,喊殺聲漸起。
謝府深處,那座偏僻的院落中,謝家老祖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面前不遠處,那尊半人高的上國神像靜置於陣眼之中。
通體灰黑的石像表面,血色的光芒正沿著紋路緩緩流淌,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
院中四角,數十名謝家精銳正在忙碌著,將一塊塊刻滿符文的玉牌嵌入溝槽之中。
按照計劃,再有十餘日,大陣便能徹底完工。
屆時,整座京城都將淪為祭品,以那尊上國神像為錨點,開啟通往真靈界的通道。
謝家數代人的夙願,便將在他的手中實現。
就在一切順利推進的時候,謝府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喊殺聲。
他放出神識,看到烏泱泱的眾多士卒將謝家大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謝家老祖意識到,定是他們謝家的圖謀被泄露了出去。
就在這時,一名謝家子弟慌慌張張地撞進門,跑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祖!大事不好了!禁軍……禁軍把謝府圍了!還有京畿衛率府的人,崔家的部曲、王家的私兵……都來了!!!」
謝家老祖眉頭一皺:「崇義呢?」
「家主他……他今日午後去了陳府,至今未歸!」
「陳府?」謝家老祖的聲音陡然一沉:「哪個陳府?」
「就是……那位平北將軍陳野的府邸。」
謝家老祖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他閉上雙眼,神識如潮水般繼續向外擴散,掠過謝府的重重院落,朝著城西的方向延伸而去。
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雙眼,目光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發現城西陳府的方向,謝崇義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這個蠢貨!」
謝家老祖低罵一聲,聲音中帶著難以遏制的怒火:「老夫讓他暫時不要動那個人,他竟敢自作主張!如今不但把自己搭了進去,還壞了老夫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看了眼身前那尊上國神像,又望了一眼院中尚未完工的大陣,沉默了片刻。
還差十餘日才能徹底完工的大陣,此刻還未完全準備好。
不過……已經等不了了。
現在禁軍已經圍了謝府,若是再拖下去,這座大陣恐怕永遠沒有機會啟動了。
「罷了。事已至此,即便大陣尚未完善,也顧不得這許多了。」
謝家老祖站起身來走到那尊上國神像前,伸手按住石像的頭頂,口中念念有詞。
剎那間,一股磅礴浩渺的氣息驟然從石像中爆發而出,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整座謝府的地基猛然一震,那些尚未燒錄完成的符文,在這一刻竟自行亮起,盡數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京城四個方向,接連有四座大陣陸續啟動。
五道血色光柱,直插雲霄。
血色的霧氣從陣法中升騰而起,迅速蔓延開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向四面八方吞噬而去。
大陣,啟動了!
剎那之間,整座京城的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天空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幕布遮蔽,日光變得黯淡而渾濁。
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道沖天的血光。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心悸,彷佛有什麼極其可怕的事物要甦醒一般。
城西,陳野剛剛接應上八百部曲,正要率軍趕往謝府。
他勒住韁繩,抬頭看到了那道沖天血光,臉色驟然一沉。
「謝家老祖……陣法,啟動了!」
陳野站在遠處,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血光當中蘊含的恐怖的力量。
血光擴散的速度極快。
不過數息之間,整座京城便已被一層淡淡的血色霧氣籠罩。
霧氣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聲。
街道上的百姓開始成片地倒下。
他們面色慘白,雙目緊閉,彷佛被抽乾了精氣。
陳野心中一凜,厲聲喝道:「所有人聽令!屏住呼吸,運轉真氣護體!這霧氣能汲取人的氣血!」
八百部曲聞言,連忙運功抵禦,一個個面色凝重。
就在這時,一股磅礴的威壓驟然從謝府深處爆發而出。
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山,轟然降臨在整座京城的上空。
那威壓之強,連陳野都不由得心頭一震,座下的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陳野連忙穩住身形,望向謝府的方向。
只見謝府上空,一道巨大的虛影正在浮現。
那虛影面目模糊,身形高約數十丈,通體繚繞著血色的霧氣。
它低頭俯瞰著腳下的京城,目光冷漠,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而在那虛影的下方,謝家老祖緩緩騰空而起。
他衣衫獵獵,周身血光繚繞。
謝家老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陳野的身上,吃驚道:「好濃郁的真陽氣息。」
他看了眼陳野所打出的旗號,認出來這就是那個從高家逃出來的人材。
「真是好膽,沒想到這個時候居然還在京城中,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
謝家老祖伸出一隻手,朝著陳野的方向輕輕一抓。
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降臨,將陳野整個人籠罩其中。
陳野臉色一變。
只覺得周身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他體內的真元在這一刻竟被壓製得幾乎無法運轉,身形不受控制地從馬背上一拔而起。
陳野試圖掙脫那股束縛。
然而,謝家老祖的修為深厚,死死地鎖住他的身體,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
眼見如此,陳野不得不動了真格。
周身真陽破土而出。
身體發出耀眼的金光,遠遠看去,宛如太陽。
「嗯?」謝家老祖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真陽竟然如此之多?」
他認出陳野身上籠罩著的幾乎全部都是真陽。
數都數不清。
這樣的數量簡直是他平生僅見。
「好!好!好!這般人材,簡直是天賜之寶!
若是將你煉化,老夫的境界必定徹底穩固,真靈界的打通也肯定萬無一失了。」
他五指虛握,那股無形的力量驟然加大,要將陳野直接就地煉化。
然而就在這時,陳野身上驟然湧現出一道金色的海洋異象,蓋滿了京城的半邊天空。
謝家老祖見到這一幕震驚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先天境……你竟然也突破了先天?」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陳野這樣的歲數竟然已經踏入了與他相同的境界。
不僅是他,站在城門上的神武皇帝看到了宛如太陽一般的陳野,也是驚得無以復加。
他知道陳野修為天賦不俗,卻沒想到竟已經達到了這般地步。
毫無疑問,眼前這位絕對是有史以來最為年輕的先天武師。
這是怎樣的天賦!
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