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月掀開車簾，看著遠處那座灰撲撲的邊城，眉頭微微蹙起。
「蠱災擴散的速度，比卷宗里記錄的快太多了。卷宗上寫的是『零星病例，已控制』，可這哪裡是零星？半個邊城都被感染了。」她放下車簾，轉過身看著眾人，語氣沉了幾分。「秦坤散播蠱蟲的速度比預想快得多。他不是在慢慢滲透，是在瘋狂擴散。背後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手段。」
楚凡取出地圖，借著最後一縷天光比對了一下方位。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找到了趙鐵軍標註的那條小路，又沿著小路找到了城郊的位置。
「我們不從正門入城。正門人多眼雜，我們五個外來人太顯眼。趙鐵軍給的路線是從西側後山的密道進城，密道出口在城郊的一處廢棄藥莊。我們先在那裡落腳，暗中探查蠱蟲培育的據點。」
五個人收起靈駒車，棄車步行，循著山林小徑繞往城西後山。
林間的草木泛著不正常的灰敗色澤，不是秋天枯黃的那種顏色，而是死灰——像被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生命力。草葉捲曲、發黑，樹皮開裂、脫落，樹幹上長滿了灰白色的霉斑。草叢深處時不時鑽出被蠱蟲操控的野獸——野兔、獾子、狐狸，體型不大，但眼睛都是赤紅色的，見到生人便瘋狂撲擊，不要命一樣。那些野獸的攻擊毫無章法，只是張著嘴撲上來，咬到什麼算什麼，完全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冷鋒走在最前面，戰刀出鞘，符文亮起暗紅色的光，刀氣橫掃而出，精準地劈開每一頭撲來的蠱獸，刀鋒過處，屍首分離。蘇靈兒跟在他身後，隨手甩出驅蠱藥粉，淡青色的粉末落地，潛藏在地底的細小控魂蠱便紛紛蜷縮、乾枯、從泥土中翻出來，死了。林辰走在隊伍中間，周身星罡外放，淡淡的銀光縈繞在五人周圍，形成一個天然的保護圈。山林間的邪氣靠近銀光便自行消融，像墨水滴進了清水裡，還沒來得及擴散就散了。
穿過密林，一座破敗荒廢的老式藥莊出現在山腳下。院牆殘破不堪，有的地方塌了大半，有的地方只剩地基，青石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院內遍地是枯死的藥草，干黃的莖稈在晚風中瑟瑟發抖，發出細微的、像嘆息一樣的聲響。院門歪倒在地上，門板上還殘留著褪色的對聯，字跡模糊，只能隱約辨認出「懸壺濟世」四個字。
五人踏入藥莊院落的瞬間，林辰丹田內的星武核心驟然一震。
那股震動不是受到攻擊時的應激反應，而是一種感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呼喚它，又像是它在提醒他：這裡有東西，就在腳下。他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將星力探入地下。
邪穢的氣息從地底深處源源不斷地飄散上來。那股氣息濃稠、陰冷、帶著控魂蠱特有的甜腥味，像是有一個巨大的蟲巢埋在腳底下，成千上萬的蠱蟲在裡面蠕動、繁殖、等待。不是自然的洞穴，是人工開鑿的空間，有通道、有房間、有陣法隔絕，規模不小。
林辰睜開眼，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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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蠱蟲培育巢穴就在腳下。」他的目光掃過四人，眼底閃過冷意。「秦坤的老巢，大概率就在這座藥莊的地底。我們從上面進來了，他應該還不知道。」
蘇沐月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地面上，靈力探入，感受著地下的陣法結構。幾息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地底的陣法是邪族的，但布陣的手法有秦家的影子。兩層防禦——外層是警戒陣，只要有人從地面強行破入，警報就會響；內層是困殺陣，專門針對闖入者。他對這個巢穴的保護很嚴密。」
「警戒陣不難破。沐月和我配合，可以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撕開一道口子。問題是口子打開之後，裡面有多少人等著我們，不清楚。」
冷鋒將戰刀橫在身前，目光掃過院牆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先休整。天黑之後動手。夜晚是我們的優勢。」
夜色籠罩青石邊城。
山腳下的廢棄藥莊沉在黑暗裡，只有風穿過殘破院牆時發出的嗚嗚聲和遠處山林間蠱獸偶爾的嚎叫。五個人在藥莊的正堂里圍坐成一圈，沒有點燈，只有蘇沐月掌心的一團微光勉強照亮周圍幾尺的範圍。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呼吸聲和偶爾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林辰靠在柱子上，閉著眼睛，但不是在休息。他的星力已經滲入了地下，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地底巢穴的每一條通道、每一個房間、每一處轉角。他在心裡默默地畫著一張地圖，標註著敵人的位置、陣法的節點、可能存在的弱點。
冷鋒坐在門邊，戰刀橫在膝蓋上，刀身上的暗紅色紋路在黑暗中偶爾亮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顆正在沉睡的心臟在跳動。他的耳朵在動，捕捉著外面的每一絲聲響——風聲、蟲鳴、遠處蠱獸的嚎叫。沒有異常的聲音，但他沒有放鬆。
楚凡蹲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三套高階困邪陣盤。他沒有在檢查陣盤，他只是在等。等一個信號。
蘇靈兒靠在一根柱子上，藥箱放在膝蓋上，手指搭在搭扣上。她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平穩，但手指一直沒有離開搭扣。
蘇沐月站在正堂中央，面向院門的方向。她的陣旗已經插入了藥莊四角的泥土中，十二面旗面在夜風中微微搖晃，旗面上的符文在黑暗中發著淡淡的銀光。只需要她意念一動，陣法就會啟動。
林辰睜開眼。
「準備好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正堂里格外清晰。「地底的通道我探清了。三條主通道，六個房間。秦坤在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裡，邪氣最濃的地方就是他的位置。外圍的守衛不多，但都被蠱蟲強化過，力量和速度遠超常人。」
他站起來，星辰之劍從背後滑入手中，劍身在黑暗中亮起銀白色的光芒，不是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清冷的、像月光一樣的銀光。那光照亮了他的臉，照亮了正堂里每一個人的臉。
「我們從正堂的暗道下去——入口在院中的枯井底下。沐月和楚凡撕開警戒陣，冷鋒解決入口附近的守衛，靈兒負責封住他們的退路。我來對付秦坤。」
四個人同時站起來。陣旗亮起，戰刀出鞘，陣盤啟動，丹藥上膛。
夜色正濃，藥莊地下巢穴的入口，在寂靜中悄然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