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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荒莊蠱巢 初探虛實(上)

2026-06-09 21:06:40 作者: 江南臨江垂釣人

  荒廢藥莊的斷牆上爬滿了灰敗的藤蔓,像一張張乾枯的手掌,死死扒著石縫,夜風一吹,藤葉嘩啦啦地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破敗的窗欞在風中吱呀作響,窗紙早就爛沒了,只剩下幾根木條橫七豎八地釘在那裡,像骷髏的肋骨。

  院落中央有一口枯井。

  井口的石沿上長滿了青苔,青苔已經死了,發黑髮灰,像一塊塊腐爛的瘡疤。井沿周圍散落著幾株早已枯死的藥草,根莖發黑,莖稈一碰就碎,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乾了所有的汁液。藥草根部的土壤滲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黏糊糊的,像膿液,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氣味,混雜著邪穢之氣,順著晚風在院子裡瀰漫。

  林辰蹲在枯井旁邊,手指捻起一點暗綠色的土壤,指尖星力微微一亮。

  嗤——土壤里的細小蠱蟲瞬間被灼燒成灰。那些蟲子小得幾乎看不見,在星光的照耀下才勉強露出透明的軀殼和針尖大小的口器,密密麻麻地蜷縮在土壤顆粒之間,像一層活著的黴菌。

  「三階血線蠱的蟲卵。」林辰把指間的灰燼彈掉,聲音壓得很低,「毒性極強,入體後七日便會蠶食經脈,最終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這東西培育不易,秦坤在這上面砸了不少本錢。」

  冷鋒的身影貼著院牆無聲滑過。他沒有腳步聲,沒有呼吸聲,甚至沒有存在感,像一道影子,從牆根的陰影中鑽出來,繞到藥莊正門,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來。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正門有兩名守衛。」他蹲回林辰身邊,手指在地面上畫了兩個圈,標出守衛的位置。「通脈境巔峰,雙目渾濁,完全失去自主意識,是被蠱蟲操控的傀儡武者。身上沒有活人氣味,傷口流出來的不是血,是蠱蟲。」

  他頓了一下,又在地面畫了一條線,繞到院落後方。

  「後院有一道暗門,門板很舊,但合頁是新的,經常有人進出。應該是通往地下巢穴的入口。」

  楚凡已經從背包里取出三枚陣盤,指尖靈力注入,陣盤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他手腕一翻,三枚陣盤化作三道流光,分別落在院落的東、南、北三個角落。淡金色的陣紋從陣盤底部蔓延出來,像植物的根系,悄無聲息地扎入地下,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三重預警陣已布。方圓五十米內,任何活物靠近,都會觸發警報。」他從懷裡又掏出三張符紙,指尖在上面快速畫了幾筆,符紙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斂息陣也好了。能掩蓋我們的氣息,地底的邪徒只要不是刻意掃描,不會發現我們。」

  蘇靈兒打開藥箱,從最裡層翻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五枚通體赤紅的丹藥。丹藥表面有一層細密的光澤,聞起來有一股辛辣的草藥味,像辣椒和姜混在一起的味道。

  「正陽草煉的驅蠱丹,含在舌下,能抵禦低階蠱蟲入侵。」她把丹藥分給眾人,又從藥箱的夾層里捏出一枚瑩綠色的丹丸,舉到眾人面前。丹丸很小,只有黃豆那麼大,但顏色很正,像一塊打磨過的翡翠,在黑暗中微微發著光。她的聲音低了幾分,語速也慢了。

  「這是我唯一一枚三階清蠱丹。能解血線蠱的毒,但只能壓制半個時辰。如果被蠱母咬傷,這個也沒用。」她把丹丸小心翼翼地塞回夾層,拉好拉鏈。

  蘇沐月將十二面陣旗握在手中,旗面上的符文在邪氣的刺激下微微跳動。她閉上眼睛,武皇護衛血脈全力運轉,靈力探入地下,一層一層地向下延伸,感知著地底的邪力分布。

  

  片刻後,她睜開眼。

  「地下三層結構。最底層邪力最濃郁,蠱母應該就在那裡。」她的手指在空中虛劃,畫出一個三層剖面圖。「秦坤的氣息在二層中央,身邊跟著四名化罡境初期的邪徒護衛。還有數十名被蠱蟲控制的武者,分布在各層的通道里巡邏,間距不等,但巡邏路線有規律。」

  五個人圍成一圈,頭碰著頭,快速敲定行動方案。冷鋒開路,楚凡沿途布標記,蘇靈兒隨時準備丹藥應對突發蠱蟲襲擊,蘇沐月負責壓制大範圍蠱蟲邪力,林辰居中策應,應對突發強敵。每個人的任務都只有一個短句,清晰明確,沒有廢話。

  暗門的合頁確實很新,抹了油,推開時幾乎沒有聲音。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牆壁上糊滿了墨綠色的粘液,黏糊糊的,像鼻涕,在火把的光芒下泛著油膩的光。粘液里蠕動著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蟲,它們擠在一起,翻滾、蠕動、相互吞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無數隻蟲子在爬。空氣里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混著腥甜,混著霉味,混著鐵鏽味,混在一起,濃得像一堵牆。

  林辰走在隊伍中間,星罡在體內緩緩流轉,銀白色的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幾步的範圍。那光芒不刺眼,但很純淨,像月光,像泉水。光芒所過之處,牆壁上的粘液微微發黑、乾涸、龜裂,粘液中的蛆蟲瘋狂蠕動,拼命往牆縫裡鑽,像見了天敵。


  通道盡頭的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幽綠色的油燈掛在牆壁上,燈芯是黑色的,火焰是綠色的,忽明忽暗,像鬼火。綠光把人臉照得發青發紫,每個人的表情都變了形,像戴上了一層詭異的面具。

  一層轉角,三名巡邏的傀儡武者迎面走來。

  他們穿著殘破的盔甲,盔甲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黑色的污漬,有些地方已經被腐蝕出了洞。他們的眼睛是赤紅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紅光。嘴角流著涎水,黏糊糊的,混著黑色的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滴。手中的兵器胡亂揮舞,沒有章法,但力氣極大,刀鋒划過空氣發出嗚嗚的破空聲。他們的腳步沉重而僵硬,像提線木偶,被看不見的線牽著走。

  冷鋒沒有等。

  他的身形從黑暗中射出,戰刀出鞘沒有半分風聲。刀光閃過,不是一道,是三道,幾乎在同一瞬間亮起,又幾乎在同一瞬間熄滅。三名傀儡武者的身形猛地定住,然後頭顱從脖頸上滑落,咕嚕嚕地滾到地上,撞在牆壁上,彈了一下,停了。

  脖頸的斷面沒有流血。沒有血。只有無數細小的黑色蠱蟲從斷口處湧出來,像黑色的泉水,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沿著地面向四面八方爬去。那些蟲子有指甲蓋那麼大,甲殼油亮,口器鋒利,爬動時發出沙沙沙的聲響,像無數隻螞蟻在啃食骨頭。

  蘇靈兒抬手,一把白色藥粉從她掌心撒出,像雪花一樣飄落。藥粉落地的瞬間,黑色蠱蟲像是被火燒到了一樣,瘋狂扭動、蜷縮、乾枯,最後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臭味,混著藥粉的辛辣味,嗆得人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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