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剛在百米外站穩,那股沉重的衝擊波就擦著他的衣角颳了過去。
他沒去看那個坑。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被氣浪掃過的黑沙地。
那片區域正在「死掉」。
不是物理上的那種,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隔絕。
陸晏能感覺到,自己和那片區域的能量連接,被一股不講道理的力量給切斷了。
就像一個活人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個空殼。
禁法領域。
媽的,還真是衝著法師來的。
陸晏心裡罵了一句。
這已經不是魔抗高不高的問題了,這是直接從規則上,把「魔法」這個選項給刪了。
任何靠能量吃飯的職業,在這怪物面前,一身本事得廢掉大半。
黑惡石魔好像很滿意自己的成果。
它抬起那只比磨盤還大的拳頭,臉上那個黑色的漩渦,轉到了陸晏這邊。
然後它邁開沉重的步子,朝他走了過來。
咚。
咚。
咚。
它每走一步,腳下就會多出一圈新的禁法領域。
它在用自己的腳步,把整個戰場,一點點變成對自己有利的「無魔區」。
就像國王在擴張自己的領土。
陸晏能活動的地方,正在飛速變小。
他試著凝聚出一根精神短刺,對著石魔的臉射了過去。
結果,那根能戳穿S級重甲的短刺,剛飛到石魔跟前三米,就像冰塊掉進了岩漿,連個響都沒有,直接沒了。
被分解、同化、吸收。
這套流程,順滑的讓陸天都想給它點個讚。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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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晏不但沒緊張,反而有點想笑。
這打法,他太熟了。
這不就是趙雷光那傢伙的超級加強版嗎?
趙雷光是用盾牌和衝撞來分割戰場,給隊友創造機會。
眼前這個黑疙瘩,則是把「守護」這個概念,玩到了另一個極端。
它守護的不是隊友,是它自己。
它創造的也不是機會,是絕望。
它把所有外來的力量都排斥掉,給自己造了一個只有自己存在的,絕對死寂的「安全區」。
「原來,這就是被污染的『守護』。」
陸晏輕聲說。
常規的法術沒用。
那麼……
陸晏看著那個又舉起拳頭的石魔,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如果不靠「法」,那該怎麼打?
接著,陸晏做了一個讓遠處的寶庫侍童都挑了下眉毛的動作。
他沒再後退。
也沒再試著攻擊。
他就在石魔巨大的陰影下面,就地盤腿坐了下來。
好像一個在自家院子裡打坐的道士,對那個馬上要把他踩成肉醬的大傢伙,看都懶得看一眼。
「哦?」
寶庫侍童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總算有了點感興趣的意思。
放棄了?
還是有別的想法?
石魔的腦子裡,可沒有「猶豫」這個詞。
在它看來,陸晏這個不動的目標,就是個完美的靶子。
它高高抬起的巨腳,帶著一股鎮壓一切的法則力量,踩了下來!
這一腳,能把一座小山都踩成粉末!
可就在那巨腳快要落下來的前一刻。
陸晏睜開了眼。
他眼睛裡沒有害怕,也沒有生氣,平靜的像一口老井。
一朵透明的蓮花,從他頭頂升了起來。
不再是以前那種黑漆漆的樣子。
現在的它,像用水晶做的,十二片花瓣上,全是符文變成的數據流在動,又玄乎又好看。
虛無之盤。
滅世黑蓮。
這一次,陸晏沒讓它去「攻擊」,也沒讓它去「吞噬」。
他下了一個新的指令。
【解析。】
嗡——
水晶黑蓮的花瓣,開始用一種奇怪的頻率高速轉動。
它沒放出任何能量,只是像個頂級的信號接收器,開始主動去「碰」,去「感覺」,去「讀取」籠罩著整個戰場的「絕對防禦」法則。
在陸晏的感知里,世界變了。
黑惡石魔不再是個怪物,變成了一段由無數代碼組成的,又複雜又臃腫的程序。
它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攻擊,每一次放技能,在陸晏的「眼」里,都被拆成了一行行看得清清楚楚的數據流。
而那個「絕對防禦」的法則,就像個粗暴的防火牆。
【如果收到外部能量輸入,那就分解、同化、刪除。】
簡單,粗暴,不講理。
但在黑蓮的逆向解析下,這個看起來沒法破解的防火牆,它裡面的邏輯結構,正在飛快的被一層層扒開。
一秒。
兩秒。
……
十秒。
石魔那能踩碎山的大腳,已經快到頭頂了。
那股壓力,甚至讓陸晏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像水波一樣扭曲。
遠處的寶庫侍童,已經準備出手,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給撈回來了。
可就在這時。
陸晏笑了。
他「看」到了。
在無數複雜的規則線里,他找到了一個很小,但很要命的邏輯漏洞。
或者說,那不是漏洞。
是一個系統自帶的,沒法避免的「後門」。
這個「絕對防禦」的程序,它所有的判斷,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攻擊必須來自「外面」。
它能防住一切從「外面」來的傷害,不管是物理的還是能量的。
可如果……
崩潰,是從「自己」身體裡開始的呢?
「找到了。」
陸晏伸出一根手指。
對著身前空蕩蕩的地方,輕輕點了一下。
沒什麼驚天動地的響聲,也沒什麼毀天滅地的光。
這一指,好像只是為了點掉一粒灰。
但是。
那隻已經停在陸晏頭頂不到半米的巨腳,不動了。
黑惡石魔龐大的身體,抖了一下。
它身上那些泥一樣的邪氣,瞬間倒著流了回去。
在它的核心深處,一個維持它身體形態的核心符文,在陸晏那一指點下去的時候,被植入了一段完全相反的新指令。
【逆轉。】
下一秒。
轟——
不對,那不是爆炸,是往裡的,極致的坍塌。
黑惡石魔那堅不可摧的身體,像一個被從裡面抽光了所有支撐的沙雕。
從最核心的地方開始,一點點的崩潰、瓦解,變成了最原始的碎石。
沒有一塊碎片飛出去。
所有的能量,都在那場沒聲音的內爆里,自己把自己給搞沒了。
嘩啦啦……
前後不過三秒。
那尊代表著「絕對防禦」的魔神,就變成了一地沒有任何能量的普通碎石。
風一吹,就散了。
整個戈壁灘上,只剩下盤腿坐著的陸晏,和他身前那堆安靜的石頭。
遠處的寶庫侍童,那雙一直沒什麼波動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用神魂當算力,反過來解析法則,在無數變量里,找到了唯一的解……」
「不錯。」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話還沒說完。
那堆碎石還沒被風吹乾淨。
轟隆!
陸晏身後的另一邊,第二座上百米高的巨大石台,已經亮起了刺眼的光,直衝天空!
一股和之前那股厚重、邪惡完全不同的氣息,籠罩了整個試煉空間。
那是一種極致的輕,極致的飄逸,還有……極致的速度!
光芒散去。
一個穿著七彩羽衣,身材修長,仙氣飄飄的鶴形仙子,出現在空中。
她沒有腳,腳下是兩團轉個不停的青色氣旋。
她剛出現,身影就在真實和虛幻之間,連續閃了上百次,快得連影子都看不見。
一股全新的,代表著「極致速度」的法則,取代了之前那股沉重的壓力。
寶庫侍童看著陸晏,笑了笑。
「第二關,幻影鶴靈。」
「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