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飄到女人面前。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
十二片花瓣還在轉，但在她手指間，轉不動了。
「你們華夏的東西，對我沒——」
話沒說完。
黑蓮碎了。
是她主動捏碎的。
碎掉的花瓣變成黑煙，散了。
女人的手指完好無損。
陸晏眯了下眼。
那朵黑蓮能湮滅騎士長，她就這麼把黑蓮捏碎了。
「高維投影。」
陸晏嘴裡嚼著這四個字。
女人歪了歪頭，脖子發出咔吧一聲。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她的氣息變了。
之前那些邪氣和詭異，全被壓了下去，露出來的，是一種神性。
一種來自高維的，不講道理的神性。
鎮北郎的人先扛不住了。
前排一個盾兵手裡的盾掉了，人跪進雪裡，鼻血淌成兩條線。
第二個，第三個，不到十秒就倒了一片。
兩百號人，能站著的不到三十個。
劉北望單膝跪地，戰斧拄著冰面，青筋從額頭暴到脖子。
「操……這他媽什麼……」
肖芊羽退了半步，戰戟橫在胸前，手在抖。
林初雪的法陣晃了兩下，嘴唇沒了血色。
陸晏站著。
他扛得住，是因為元始天尊的氣息比這強了十倍。
在崑崙待過的人，不會被這點東西壓彎腰。
「就這？」
他開了口。
女人愣了一下。
「你——」
「能不能換個套路？」
陸晏活動了下脖子。
「先放威壓，再裝神弄鬼，最後說自己是神。」
「這套流程我見過八百遍了。」
女人沒接話。
她的眼睛全黑了，沒有眼白，沒有瞳孔。
一團光從她額頭鑽出來，直奔陸晏的腦門。
那團光不是攻擊，是硬往他腦子裡塞東西。
陸晏腦子裡突然多了一片天地。
櫻花滿地，神宮巍峨。
天照大神端坐雲端，俯瞰眾生。
美。
美到讓人想跪下去。
有個聲音在腦子裡響。
「跪下，凡人。」
「成為信徒，你的靈魂將被永久保存。」
「華夏的神死了，沒有人能救你們。」
「跪下，就能活。」
陸晏沒跪。
他腦子裡有面鏡子。
試煉里那面心鏡。
心鏡翻轉。
所有塞進來的畫面，原路彈了回去。
高天原碎了一地。
什麼都沒剩下。
女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你怎麼——」
「你那破高天原，還不如網吧的屏保有說服力。」
陸晏往前走了一步。
「死一千次我都沒跪過。」
「你算老幾？」
女人臉上的笑沒了。
那張歪掉的臉扭曲起來。
和服從肩膀處裂開，是從裡面硬生生撐開的。
她身體裡那團蠕動的東西，鑽了出來。
蛇頭。
八個。
每個都比坦克大，脖子纏在一起，鱗片上全是粘液。
粘液滴在冰面上，嘶嘶地響。
冰被腐蝕出一個個坑。
八岐大蛇。
那是法則具象出來的虛影。
虛影盤旋上升，把陸晏周圍的空間封死了，變成一面黑牆。
肖芊羽的戰戟砸上去，彈了回來。
「隊長！」
林初雪的血色法陣也被擋在外面。
進不去。
陸晏回頭看了一眼。
那面牆半透明，能看到外面的影子在動。
「別進來。」
「這東西不是你們能碰的。」
八個蛇頭從四面圍上來。
十六隻眼睛全盯著他。
毒液從蛇牙上往下滴，落在地上冒白煙。
退路沒了。
天照的笑聲在蛇身之間迴蕩。
「沒有隊友，光環給誰加？」
「沒有光環，你一個輔助，拿什麼跟我打？」
陸犬沒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面板上，毀滅黑蓮的圖標亮了。
他點了開來。
技能說明下面多了一行字。
第二形態：虛無附體。
將虛無法則附著於自身。
物理攻擊轉化為真實傷害。
消耗：80%法力。
持續時間：一次。
一次就夠了。
陸晏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黑蓮從面板里飄出來，落在掌心。
然後黑蓮自己碎開了。
十二片花瓣散開，貼在他右手表面。
從指尖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的手變黑了。
那是一種奇怪的黑，像是那塊地方什麼都沒有了，連光都繞著走。
第一個蛇頭砸下來。
速度快到空氣被擠出去，啪地一聲響。
陸晏沒躲。
往前走了一步，右拳迎了上去。
拳頭碰上鱗片。
鱗片沒了。
蛇頭從接觸點開始，一寸一寸地消失。
不是碎掉，也不是燒掉，就是憑空不見了。
黑蓮在吞噬蛇身里的高維神性。
能量從虛影的殘軀里被抽出來，灌進陸晏的身體。
第二個蛇頭砸下來。
又是一拳。
沒了。
第三個，第四個。
八岐大蛇的虛影，在他面前根本扛不住。
天照的笑聲停了。
「不可能——你才二階——」
「你們這些寄生蟲。」
陸晏打斷她。
第五拳。
第六拳。
每打一拳，往前走一步。
八岐大蛇的虛影在他身後一路碎過去。
天照的投影在往後退。
和服下面那團東西在縮。
她的表情變了，看著陸晏，像是看到了什麼怪物。
「你不是光環師……你不是——」
「搞錯了一件事。」
陸晏走到她面前。
「光環師是我的職業，不是我的上限。」
他抬起右手。
黑色紋路從手指蔓延到整條手臂。
天照在往後退。
陸晏沒給她退的機會。
第七拳。
又一個蛇頭沒了。
天照發出一聲尖叫。
是疼。
神性被活生生撕下來吞掉的那種疼。
她在尖叫里喊了一句話。
「你以為南線天使軍團是主力？！」
陸晏的拳頭停了一下。
「那些東西不過是誘餌！」
「血祭的誘餌！」
「真正的——」
她沒說完。
因為陸晏的第八拳已經到了。
最後一個蛇頭從中間斷開。
虛影徹底崩散。
天照的投影從中間裂開。
核心那顆黑色珠子暴露出來。
陸晏伸手，捏住了。
「謝謝你告訴我。」
珠子在掌心裡碎了。
天照的投影散成黑氣，被風捲走。
封鎖空間的黑牆跟著沒了。
陽光照進來。
肖芊羽和林初雪沖了過來。
陸晏站在原地，右手上的黑色紋路在退去。
「隊長？」肖芊羽盯著他的手。
「沒事。」
陸晏低頭看了眼面板。
法力值見底了。
天照的神性已經被吃了個乾淨。
那股能量正在面板里轉化成新東西。
他沒急著看結果。
因為通訊器響了。
不是鎮北郎的頻段。
是南線私人頻段。
雜音很重。
陸晏按下接聽。
蘇雲卿的聲音傳出來。
不是平時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
帶著哭腔。
「晏哥……」
「雷光他……」
「心跳驟停了……」
「他們被埋伏了……」
陸晏的手指攥緊通訊器。
風從冰原上刮過來，碎雪打在臉上。
肖芊羽看了過來。
林初雪咬著下唇，沒出聲。
陸晏盯著通訊器，兩秒沒說話。
「把他的面板數據傳過來。」
「全部。」
「我現在過去。」
他轉身往運輸機走。
劉北望在後面喊。
「北境怎麼辦？」
陸晏頭都沒回。
「黑氣錨點碎了。妖怪重組不了了。」
「剩下的你們掃尾。」
他跳上舷梯。
肖芊羽和林初雪跟在後面。
艙門還沒關，引擎已經轉了。
陸晏坐在艙壁上，盯著通訊器。
蘇雲卿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三個六翼天使……」
「……溫月在拖……沈星臨的槍斷了……」
「……雷光替沈星臨擋了一下……」
「……聖光穿胸了……」
「……我在治……但聖光在往裡長……」
「……治不掉……我治不掉……」
陸晏攥得更緊了。
淨魂耳墜。
他給了蘇雲卿的S級裝備，能免疫精神侵蝕。
趙雷光沒有。
運輸機衝上雲層，掉頭往南飛。
陸晏閉上眼。
南線的情況比蘇雲卿說的更糟。
天使軍團的聖光能洗腦，能往體內長晶體。
趙雷光替沈星臨擋了那一下。
聖光穿胸了。
蘇雲卿的治療能鎖血線，鎖不住往心臟長的晶體。
心跳驟停。
不是失血。
是心臟被晶體卡住了。
他得在晶體長滿之前趕到。
「多快能到？」
陸晏沖駕駛員喊。
「全速兩小時四十分鐘。」
「不夠。」
「這是最大——」
陸晏打開權限面板。
神藏寶庫清單在面板上滾。
他翻到一件沒給出去的裝備。
【S級·破滅之眼】
消耗全部法力，強行撕裂空間，建立臨時傳送通道。
單次使用，使用後損毀。
他點了提取。
一顆黑色珠子出現在掌心。
「坐標。」
他沖通訊器喊。
蘇雲卿把坐標傳了過來。
陸晏握住破滅之眼。
僅剩的法力全灌了進去。
珠子亮了。
前方，空間裂開一條縫。
縫裡面是海。
紅色的海。
「跳。」
肖芊羽沒廢話，拎著戰戟鑽了進去。
林初雪咬著牙跟上。
陸晏最後一個。
他回頭看了眼駕駛員。
「坐標傳給龍衛總部。」
「告訴秦望山，南線是陷阱。」
「主力在別處。」
說完，他鑽進了那條縫裡。
縫在身後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