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複的話語讓眾人喘不過氣
十二道聲音壓過海風，倉庫前的冒名者同時邁步，靴底砸在積水裡。
肖芊羽沒退，反手按住耳麥：「王聰，帶能動的人撤出船底。陳沅，剩下的人分批送，別擠在一條走廊里。」
王聰撐著艙壁站起，臉色白得嚇人，卻還是先去扶離自己最近的隊員。
「你呢？」他抬頭問。
肖芊羽看向船艙外那片整齊逼近的人影，戰戟壓低。
「我給你們開路。」
她腳下一閃，人已出現在船底吊鏈旁。龍王戰戟橫掃，戟刃連斷三根粗鎖。
刺啦！！
最後一根吊鏈崩開的瞬間，篩查船猛地往港內側歪了半寸。
船板上的擔架、藥箱和散落的護甲一起滑開，甲片撞得滿地亂響。
倉庫前那十二人腳下也晃了一下，原本整齊的隊形終於裂開。
「溫月！」
「看著呢。」
溫月站在卸貨台高處，滅世驚雷弩連開三次。散射榴彈沒有射向人群，而是釘進倉門上方、排水溝入口和貨架底部。
紅點亮起，三條火線把船塢前的空地切成數塊。
「左邊通道給傷員，右邊留給港防衛隊。」溫月拉開第四支箭，「誰敢越線，先炸腿。」
羅硯握著槍站在探燈下，臉色難看。
監控畫面里，篩查船傾斜，地下倉外的人群開始混亂。他剛要下令封港，通訊器里便傳來文書急促的聲音。
「羅統領，西閘外還有兩百多名等待篩查的難民。現在全封，外面會亂。」
羅硯咬住牙，沒有立刻下令。
「先封內港。」他盯著監控，「外側篩查線保留，但誰都不許進倉。」
肖芊羽聽見這句話，沒抬頭。
「羅統領，別讓他們靠近篩查船。」
羅硯沉聲道：「我看見了。那只是個體畸變，港區不能因為一個人全停。」
「那你再看清楚。」
肖芊羽的話音落下，冒名陳沅已經撞開兩名同伴，直撲船塢入口。
他動作很快，手裡短刀直刺肖芊羽咽喉。
肖芊羽側身避開，戟杆砸在他手腕上。
短刀脫手，陳沅的右腕折成怪異角度，臉上卻沒有半點痛色。
他抬頭，嘴角還掛著陳沅平日那種克制的笑。
「肖隊，別被污染對象騙了。」
肖芊羽沒跟他廢話，戰戟往上一挑。
頭盔扣環斷開，潮濕的頭盔滾出去幾米遠。
探燈照進他臉上的那一刻，港防衛隊裡有人沒忍住，往後退了半步。
那張臉仍是陳沅。
可耳後、下頜和脖頸的皮肉全裂開細縫，縫裡塞著泡爛的軍牌碎片，紅鹽混著黑水往下淌。
陳沅抬手去捂頭盔，掌心裂開，裡面也卡著半截軍牌。
溫月的瞄鏡壓住他的護甲編號，聲音很冷。
「編號確認。三天前從長安西郊出庫，簽收人寫的是王聰。」
肖芊羽一腳踹在冒名陳沅膝彎，將人壓進積水裡。
「王聰在船底。」
冒名陳沅的臉抽了一下，忽然張開嘴。
「那又怎麼樣？」
他喉嚨里擠出的聲音變了，不再像陳沅，像十幾個人同時貼著耳邊說話。
「名字在，軍牌在，甲也在。誰還分得清？」
肖芊羽戟尾砸落，直接砸碎他肩甲上的第九小隊徽章。
「我分得清。」
轟！！
溫月射在排水溝里的榴彈炸開，水泥地被掀出一道裂縫。沖向船塢的幾名冒名者被衝擊掀翻，港防衛隊立刻補上火力。
羅硯看著地上那個裂開皮肉、軍牌外翻的「陳沅」，手指壓在扳機上，半天沒鬆開。
「封內港所有閘口。」他終於開口，「港防衛隊分三組，護送傷員離船。」
旁邊的文書低聲提醒：「統領，外面的人——」
「篩查線原地不動。」羅硯抬眼，「誰敢闖，先扣下再驗。」
溫月沒有誇他，只將弩機轉向西側貨櫃區。
那裡已經有人推著擔架往船塢靠近，擔架上蓋著黑布，每一副黑布下都掛著第九小隊軍牌。
「來的不止十二個。」
她話音剛落，倉庫上方的探燈忽然熄了兩盞。
黑暗壓下來，貨櫃間響起密集腳步聲。
肖芊羽按住耳麥：「陳沅，傷員出來沒有？」
「出來四個，另外幾個人還在解扣！」陳沅喘得厲害，「王隊在後面扶人。」
「別走正門。」肖芊羽看向船尾，「從廢棄軍運支線撤。」
王聰剛扶著一名肋骨斷裂的隊員走出艙門，聞言愣了一下。
「那條線通長安舊兵道，裡面塌過幾次。」
「能走。」
肖芊羽已經閃到船尾跳板前，戟刃挑開覆蓋在地面的鐵板。
鐵板下是條向下傾斜的舊裝卸坡道，盡頭黑得看不見底，牆上還留著褪色的軍運編號。
溫月從卸貨台躍下，箭頭接連釘在坡道兩側。
「我封入口三十秒。王聰，你的人先下。」
王聰沒有再爭，扶著傷員就往下走。
陳沅帶著兩名還能動的隊員抬起擔架，剛跨過跳板，後方的冒名者已經撞開港防衛隊火線。
其中一人抬槍掃來，子彈擦過擔架邊緣。
肖芊羽閃現打擊！
她出現在那人側面，戟杆橫砸，直接將槍口砸偏。緊接著一腳踹中對方胸口，把人踹進溫月布下的紅點區。
轟！！
爆炸沒要他的命，卻把他雙腿炸得血肉模糊。
那人趴在地上，手指還在往前爬，嘴裡不斷喊著陳沅的名字。
真實的陳沅聽見後，腳步頓住。
肖芊羽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看。」
陳沅咬住牙，抬起擔架繼續往下走。
溫月最後一個退入坡道，抬手射斷吊在上方的貨鉤。數噸重的舊鐵架砸下來，正好堵住支線入口。
轟！！
塵土和海水腥氣一起灌進通道，外面的腳步聲被隔在鐵架後。
王聰靠著牆喘氣，護甲裂口裡還在滲血。
「它們叫自己蝗蟲。」
溫月看向他：「有什麼區別？」
「會鑽進人群，會認名字，會記住你說過的話。」王聰低頭抹掉掌心的血，「它們不急著殺人，先把人變成能開門的鑰匙。」
肖芊羽看著通道外，沒有放鬆戰戟。
「第九小隊沒叛變。」
王聰抬頭，嘴唇動了動。
肖芊羽替他把後半句說完：「你們是被人當成了通行證。」
溫月將從冒名陳沅身上拆下的護甲編號傳給羅硯。
「倉庫里所有暗金護甲，按編號鎖死。誰穿過，誰簽收，誰轉運，都給我查。」
羅硯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沉得發悶。
「編號已經對上了。那批甲從長安出來後，經過四個中轉點，最後全進了舊港地下倉。」
「還有名冊。」溫月看向被鐵架堵住的倉門方向，「他們比起追人，更怕我們看見箱子裡的東西。」
肖芊羽也察覺到了不對。
外面的冒名者撞了兩次鐵架，隨後便沒了動靜。
沒有人繼續追進軍運支線。
片刻後，地下倉那扇半掩的鐵門，在探燈下緩緩合上。
咣當。
溫月的臉色沉下去。
「他們把門關了。」
王聰扶著牆站直：「裡面還有裝備。」
「還有名單。」溫月道，「那些東西想把裝備和人一起送往長安。」
肖芊羽抬手壓住耳麥。
「陸晏，舊港確認遭滲透。第九小隊成員已找到，冒名者自稱蝗蟲。」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閉合的倉門上。
「他們沒有追殺，正在守倉。」
通訊器里，陸晏的聲音很快傳來。
「守住軍運支線出口，別讓任何東西進長安方向。補給車還有不到四小時。」
「明白。」
溫月重新架起滅世驚雷弩，從鐵架縫隙間望向地下倉。
倉門已經關死，裡面卻沒有徹底安靜。
一隻暗金裝備箱被人從貨架後推出來，箱蓋沒扣嚴，縫裡不斷往外滲水。
溫月的瞄鏡停住。
箱蓋忽然往上頂了一下。
一隻泡得發白的手，從箱縫裡慢慢伸了出來。
那隻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龍衛軍需官制式印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