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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潮汐在嚎叫

2026-08-15 04:30:53 作者: 啊小風

  肖芊羽的戟尖停在門檻上,沒有立刻劈下去。

  幾十顆腦袋抬得太整齊,連嘴角彎起的角度,都像照著同一張臉學出來的。

  塞在口鼻間的紅鹽布跟著呼吸起伏,聲音隔著濕布擠出來。

  「歸隊,入港。」

  「歸隊,入港。」

  他們沒有撲過來,也沒有逃,只是把手放在膝蓋上,齊齊望著門口。

  肖芊羽掃過每個人手腕上的難民腕帶。

  編號從左到右連成一串,中間沒有斷號,像是有人把整批人按順序擺進了船艙。

  「溫月,第一艘船左舷下層全是腕帶人員。」

  肖芊羽壓低戰戟,「口鼻塞了紅鹽布,暫時沒攻擊我。」

  溫月的聲音很快傳來,弩弦拉滿的輕響混在海風裡。

  「第二艘和第三艘也在松纜。」

  「港外霧裡還有船。」

  肖芊羽抬眼:「多少?」

  「至少九艘小艇,燈全滅著,只露槳葉。」

  溫月頓了頓,聲音更冷。

  「它們不是想靠三艘篩查船硬闖。退潮一到,三船出水道,小艇接人接箱子,整批換出去。」

  船艙里,最靠艙壁的一個女人忽然動了下。

  她沒有抬頭,拇指卻在膝蓋上掐得發白,指甲縫裡滲出血。

  

  肖芊羽盯住她。

  「聽得懂就眨兩下眼。」

  女人的睫毛顫了顫,連著眨了兩次。

  周圍那些人還在低聲重複。

  「歸隊,入港。」

  肖芊羽抬腳踢翻門邊的長椅,椅腿卡進過道,先堵住最窄的出口。

  她蹲到女人面前,戟刃挑開對方嘴邊一小截紅鹽布。

  女人猛地咳起來,咳出的鹽粒混著血沫,肩膀抖得厲害。

  「別出聲。」肖芊羽按住她肩膀,「能寫字嗎?」

  女人點頭,右手從膝蓋上滑下來。

  她的食指在潮濕船板上划過,留下歪斜的水痕。

  蝗首在第三船。

  最後一個「船」字剛寫完,她像耗盡力氣,手指停在地上。

  肖芊羽看了眼那行字,按住耳麥。

  「溫月,第三船有蝗首。」

  「知道了。」

  溫月的回答很短,隨即又補了一句。

  「但你先別跳船。第一艘的船尾有人在開引擎,第二艘開始解前纜。」

  肖芊羽站起身,戰戟橫掃。

  刺啦!!

  艙門旁的鐵扣被她削斷,掉在船板上。

  她把斷扣插進門把,反手擰死艙門。

  「第一船的人暫時出不來。」

  肖芊羽看向那排低頭念叨的「難民」。

  「能動的活人我留著。不能動的,先困在裡面。」

  ……

  舊軍運支線入口,港防衛隊的槍口已經不再朝外。

  有人盯著身邊同伴的手,有人看著對方耳後,連遞彈匣都不敢伸得太近。

  剛通過點驗的兩名港防兵為了半句口令,險些把槍頂到彼此臉上。

  「他說他替我守過北堤!」

  「我守的是南堤!你連這都記錯了?」

  羅硯沉著臉,剛要喝止,王聰先撐著牆走了出來。

  他的肩甲裂開一大片,止血膠邊緣已經被血浸透。

  王聰沒去拿回隊長徽章,只把那張舊港暗道圖攤在地上。

  「都別吵了。」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

  「從現在開始,港區里沒人能替誰擔保,包括我。」

  陳沅握著短刀站到他身後,沒有插話。

  王聰的刀尖落在地圖上,劃出地下倉、舊軍運支線和西側水道。


  「第九小隊接收第一批倖存者那天,我看出他們的說辭對不上。」

  「我怕篩查線亂,怕外面的人踩踏,沒當場扣人。」

  他說到這裡,手指停了一下。

  「是我把人放進地下隔離的。」

  旁邊一名港防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王聰把刀遞給陳沅,又從護甲內側掏出一疊被血浸濕的紙。

  上面寫著倉門編號、值守輪次、舊兵道維護口,還有他記得住的每一批轉運名單。

  「我知道的暗道、庫門、放行習慣,全在這兒。」

  「誰拿過我的簽字,誰替我傳過令,誰在七天前見過那批倖存者,也都寫著。」

  王聰看向羅硯。

  「查我,扣我,撤我的職,等今晚過了再辦。」

  「現在別把東西捏在一個人手裡。」

  羅硯低頭看著那疊紙,沒立刻接。

  王聰繼續道:「通過點驗的人,三人一組。」

  「一個盯人,一個記名,一個看後路。誰都不許單獨進倉,不許單獨上船。」

  陳沅接過地圖,指向西碼頭。

  「第九小隊還能動的分三組,分別跟水道、閘機房和篩查線。」

  「我們認人,不替任何人開槍。」

  一名年輕港防兵臉色發白。

  「王隊,要是我們三個人里還有一個是假的呢?」

  王聰看著他,沉默了半秒。

  「那就別把命交給一個人。」

  「有事先喊,先退,確認後再動手。」

  羅硯終於伸手,把那疊紙接過去。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抬起槍,朝港防衛隊下令。

  「按王聰的辦法重組。」

  「港防守閘、守線、守水道。第九小隊負責認人和查倉。」

  羅硯看向王聰。

  「舊港指揮權還在我手裡。」

  王聰點頭:「該這樣。」

  「但西側水道和地下倉,聽我的。」

  羅硯停了停。

  「行。」

  港防衛隊很快散開,原本亂成一團的槍口終於有了方向。

  有人去搬拒馬,有人把探燈轉向港外霧面,還有人拖來粗纜,準備封死小艇靠近的窄口。

  ……

  溫月半跪在卸貨台邊緣,高爆榴彈已經扣上弩機。

  第三艘篩查船的船首偏轉半寸,纜繩繃得發緊。

  她正要扣弦,船底忽然傳來悶響。

  咚。

  咚咚咚!

  不是引擎震動,也不是貨箱滑動。

  那聲音密得發急,像有人被鎖在鐵板後面,用拳頭和骨頭一起砸門。

  溫月的手指停住。

  「第三船底艙有活人。」

  肖芊羽的聲音從第一艘船傳來。

  「確認?」

  溫月沒有立刻回答,瞄鏡往下壓。

  第三艘船的通氣口鏽得厲害,裡面忽然伸出一隻手。

  手腕套著港防制式護腕,腕帶已經被磨破,露出下面的軍牌編號。

  那隻手抓住鐵欄,指節發白,隨後又有幾隻手從裡面伸出來。

  有港防兵的護腕,也有難民腕帶。

  溫月眯起眼,將畫面傳給羅硯。

  「第三船底艙,至少十幾個活人。」

  羅硯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那是下午被派去西倉巡查的人。」

  「六個港防兵,全失聯了。」

  第二艘篩查船的貨艙里,也響起了同樣的拍擊聲。

  先是一下,接著便連成一片。

  溫月緩緩放低弩機。

  第一艘船里擠著腕帶人員,第二艘船的裝備箱裡塞過活人,第三艘船底艙關著港防兵和難民。


  三艘船,都不能炸。

  霧外的小艇卻還在逼近。

  溫月盯著水面上越來越近的黑影,聲音壓得很低。

  「肖芊羽,港外小艇已經過浮標了。」

  「地面那批人也沒驗乾淨。」

  「今晚要是被它們接上潮水,舊港的人能被換走一半。」

  第一艘船艙里,那些低頭念叨的「難民」忽然停了。

  安靜只維持了半秒。

  下一刻,幾十人同時抬起手,拍向各自腕帶。

  啪!啪!啪!

  船艙外,第二艘與第三艘篩查船的甲板上,也響起同樣的拍擊聲。

  「歸隊。」

  「入港。」

  「歸隊。」

  第三艘船的艙門緩緩打開。

  一個人穿著王聰那套舊隊長甲,從昏暗船艙里走到船首。

  王聰隔著水道看見那身護甲,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那人抬手摘下頭盔。

  頭盔下面不是王聰的臉。

  而是一張布滿紅鹽裂紋的陌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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