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聰的話音被一陣撞擊截斷。
聯絡器里只剩蟲鳴,還有船板被拖拽的悶響。
陸晏按住傳訊鍵,聲音壓得極穩。
「王聰,保持靜默。能聽見就敲一下船板。」
雜音持續翻湧,沒有任何回應。
溫月盯住聯絡器側面的識別燈。
燈光沒有熄滅,反而在鹽痕下急促閃動。
「傳訊還沒結束。」她抬起瞄鏡,「船上的人主動停了聲音。」
秦無衣將主盤貼上聯絡器,白色陣紋沿外殼緩緩鋪開。
「通路還在。」他看向陸晏,「對面沒有切斷,也沒有損壞。」
肖芊羽握緊龍王戰戟。
「他們在躲東西。」
蟲鳴忽然靠近。密集腹足刮過金屬,隨後又迅速遠去。
聯絡器中傳來極輕的摩擦。像是有人用手掌蓋住了傳訊口。
陸晏鬆開傳訊鍵。
「停止呼叫。」他看向眾人,「王聰能聽見,但現在不能回答。」
魏元老伸手去拿聯絡器。
陸晏先一步扣住外殼,將它壓在長桌中央。
「它屬於第九小隊。」陸晏抬眼說道,「誰都不能帶走。」
魏元老收回手,終於看向亮著的牆屏。
舊港傷員、淨祟司與聽證席仍在公開線上。所有記錄裝置都沒有關閉。
他整理袖口,平靜開口。
「鎮國龍衛元老,魏勛。」
牆屏另一端響起一陣座椅挪動聲。主審官立即調出元老身份覆核頁。
魏勛抬手按住海圖。
「既然已經走到這裡,我也不再讓經手人替我說話。」
陸晏將三枚星紋封扣推到他面前。
「舊港調令,是誰安排的?」
魏勛看著公開記錄燈。
「我。」
陸晏又壓住那張攔截命令。
「舊渠攔截隊,是誰派的?」
「也是我。」魏勛沒有迴避。
溫月取出拆分她與肖芊羽的新調令,將紙頁拍在桌上。
「歸隊以後,繼續拆開我們的人是誰?」
魏勛看向她。
「還是我。」
公開屏上,三份命令被同時封存。經手人後方的代行標記,也被主審官當場撤下。
陸晏沒有給魏勛停頓的機會。
「第九小隊離港後的傳訊,為什麼只進入你的內院?」
魏勛指向桌上的老舊聯絡器。
「舊軍運支線由我保留。王聰能夠聯繫的接收端,只有這裡。」
羅硯在牆屏另一端握緊拳頭。
「舊港搜了整片荒海。」他冷聲說道,「你卻坐在這裡聽他們求援。」
「他們沒有求援。」魏勛沉聲說道,「三次傳訊,都要求任何人不得追蹤。」
陸晏按住仍在閃動的識別燈。
「最後一次,他們明確讓下調令的人別過去。」
魏勛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所以我才更需要接管現場。」
趙雷光提盾擋在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人都讓你送進蟲窩了,還接管?」
魏勛沒有理會,抬手打開長桌另一側的權限頁。
一處處駐地、補給通道與傷員轉運許可,接連出現在牆屏上。
「第一小隊成立之初,沒人願意給你們獨立駐地。」魏勛點住第一份許可,「是我簽的。」
「你們更換裝備,被軍需處連續駁回。」他翻開下一頁,「優先補給,也是我批的。」
蘇雲卿看見傷員通道後的印記,臉色沉了下來。
魏勛繼續說道:「西川行動後,你們帶回的重傷員越過覆核,直接送入救治區。」
「這些年,你們每次執行危險任務,都有人提前打開退路。」
魏勛抬眼看向陸晏。
「第一小隊能走到今日,離不開我的投入。」
門外的內院衛隊停止衝撞。沉重腳步卻沒有散去,反而沿迴廊向兩側移動。
陸晏掃過那些許可。
「駐地屬於鎮國龍衛,補給來自防衛軍,傷員通道救的是參戰人員。」
他將權限頁推回去。
「第一小隊完成的任務,也沒有一件記在魏家名下。」
魏勛的手停在半空。
陸晏看著他。
「你批過該批的東西,不代表你可以買走隊員的命。」
牆屏另一端,幾名簽發人員立即封存權限頁。魏勛多年經手的調配許可全部進入覆核。
魏勛沒有阻止。
「我提前知道蝗蟲會尋找第七門。」他合上海圖,「舊港必須讓它們相信,軍運支線仍能使用。」
溫月的箭槽發出輕響。
「所以港防不能提前封路,淨祟司也不能提前進場。」
「是。」魏勛直接承認,「否則蝗蟲會放棄舊港。」
肖芊羽將戰戟壓上長桌。
「第九小隊、傷員和難民,都是你留在路上的代價?」
魏勛看向牆屏中的舊港眾人。
「若能確認它們的去向,這個代價必須有人承擔。」
一名傷員撐著擔架站起。他沒有開口,只把第九小隊留下的破盾舉到屏前。
魏勛移開目光,轉向陸晏。
「終止公開聽證。」
主審官立刻回應。
「記錄已經封存。沒有終審席共同簽令,任何人無權中止。」
魏勛抬手關閉內院終端,牆屏卻仍由秦無衣的主盤維持。
「命令筒、聯絡器、封簽與全部調令交給我。」魏勛說道,「我給你第九小隊下一次傳訊的位置。」
溫月猛地抬起弩口。
「你還留了位置?」
「聯絡器能夠判斷傳訊經過哪段舊支線。」魏勛看著陸晏,「繼續拖延,他們未必撐得到下一次開口。」
蟲鳴再次從桌上傳出。
一聲悶響後,識別燈驟然變暗。可傳訊通路依舊沒有斷開。
蘇雲卿握緊瑤光之賜。
「王聰他們正在被圍。」
魏勛把手伸向證據。
「現在交換,還來得及。」
陸晏沒有看那隻手。
「拒絕。」
魏勛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你要拿第九小隊全員的命,守住這些紙?」
「位置可以救人,證據可以阻止下一批人被送去當餌。」
陸晏將命令筒扣在聯絡器旁。
「我不會用後者換前者。」
魏勛緩緩起身。
「那就按鎮國龍衛內部處置程序執行。」
終審廳外同時響起鎖舌轉動聲。
咔!咔!咔!!
幾道迴廊門依次閉合。門外的衛隊開始更換陣形,破法盾撞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魏勛看向公開屏。
「魏星河恢復調遣權限,立即結束收押。」
蘇雲卿一步上前。
「他把傷兵當成開門的柴薪,你還想讓他回來?」
「他會擔任第一小隊隊長。」魏勛語氣平穩,「陸晏保留戰術職務,只負責現場指揮。」
趙雷光轉過雙盾。
「讓那個混帳來當隊長?」
魏勛繼續說道:「溫月與肖芊羽的歸隊決定重新覆核。在覆核結束前,兩人接受內院調遣。」
肖芊羽抬起戰戟,戟刃已經越過桌沿。
陸晏抬手攔住她。
「可以。」
溫月猛地看向他。
陸晏卻把終審廳的公開記錄裝置推到魏勛面前。
「把剛才的交接命令說一遍。」
魏勛沒有開口。
「恢復魏星河權限,讓他接管第一小隊。」陸晏盯住他,「當著舊港傷員,當著所有小隊,再說一遍。」
魏勛看向牆屏。
門外腳步越來越近。最後幾道外門也開始緩緩下降。
秦無衣忽然按緊主盤。
「內院專線正在調人。」他抬頭說道,「來的不只是衛隊,還有一支押送隊。」
沈星臨的千變萬化折成騎槍,槍尖對準即將閉合的門縫。
秦無衣迅速轉動主盤。
「東西兩側都被封了。最後一條路通向內院收押區。」
陸晏看向魏勛。
「你不敢把交接命令留進公開記錄。」
魏勛繞過長桌,抬手對準內院專線。
最後一道外門轟然落下。
「把魏星河帶來。」魏勛沉聲說道,「第一小隊的隊長,今日就在這裡交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