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從陸晏眼前退去。他單膝落地,右手按進鬆軟泥土,濕冷觸感順著手套傳來。
「原地待命。」陸晏抬手握拳,「先確認人數。」
趙雷光的雙盾轟然落地,護住隊伍正面。沈星臨展開光盾,封住另一側。
肖芊羽腳下微光閃動,轉眼繞過附近草叢。龍王戰戟掃開雜草,沒有發現伏擊者。
「溫月、林初雪、趙雷光。」
陸晏依次點過眾人,最後看向秦無衣。
秦無衣跪在草地上,雙手托著裂紋未消的主盤。白線掃過荒野,卻始終找不到秦箏。
他的手指越收越緊。
「姐姐沒有被送過來。」
陸晏沒有安慰,只伸手壓住主盤邊緣。
「她還留在歲庫。先弄清我們被送到了哪裡,才有辦法回去。」
秦無衣閉了閉眼,將追蹤陣收回盤中。
「我能繼續行動。」
虛無之盤從陸晏背後展開。黑色盤面掃過泥土、野草與遠處起伏的山坡。
因果線清晰得近乎簡單。
這裡沒有血門內糾纏的收歲痕跡,也沒有門魘留下的黑色聯繫。
陸晏切開一根纏在草葉上的細線。草葉落回原處,沒有任何力量反撲。
「這裡的運行方式變了。」
林初雪咬著棒棒糖,抬起血池哀嚎。
「意思是,我們又被扔遠了?」
「不止是遠。」陸晏收攏盤面,「這裡不屬於我們掌握的任何秘境。」
蘇雲卿已經舉起瑤光之賜。治療光依次掃過每個人的心口與四肢。
「沒有外傷,身體也沒少東西。」
她將光芒落在趙雷光胸甲上。瑤光之賜忽明忽暗,幾次險些中斷。
蘇雲卿立刻調整治療範圍,光層這才穩定下來。
「瑤光之賜在重新適應這裡。短時間內,治療和護盾都可能波動。」
趙雷光敲了敲破軍戰甲。護甲片發出沉悶迴響,脈衝核心依舊能夠運轉。
「歲庫拆了,魏家也不在眼前。」
他抬頭看向荒野。
「這回連維修費都沒人報了。」
「活著回去再找他們賠。」陸晏看向溫月,「找高處。」
溫月卸下瞄鏡,快步登上遠處土坡。她伏低身體,將滅世驚雷弩壓在草葉之間。
瞄鏡掃過四周。
沒有血霧,沒有骨灘,也沒有懸在半空的皮囊。
綠色原野鋪向遠方。幾條被車輪壓出的土路,在地平線前匯到一處。
溫月停住瞄鏡。
遠處立著一座城。
「東南方向有城牆。」她在頻道內說道,「規模不小,城外有人活動。」
第一小隊迅速登上土坡背面。
溫月把瞄鏡畫面接入主盤。夯土城牆、木質角樓與半開的城門逐一顯現。
牛車沿土路緩慢前行。進城的人穿著粗布衣裳,腰間掛著刀、斧與短弓。
趙雷光盯著畫面看了片刻。
「咱們這身裝備走過去,守城的怕是先關門。」
「不是怕關門。」溫月調整瞄鏡,「城頭有重弩,箭頭刻過紋。」
秦無衣放大角樓上的刻痕。那些紋路十分粗糙,卻能牽動周圍氣息。
「不是普通城鎮。」他低聲說道,「這裡有人掌握陣紋。」
陸晏抬手指向城外樹林。
「繞到側面。先觀察,不進城。」
眾人沿土坡背面移動,將裝備光芒全部壓低。
林初雪看了一眼鮮紅的血池哀嚎,又看向自己身上的戰鬥服。
「這怎麼藏?」
「藏不住就別讓人看見。」肖芊羽扛起龍王戰戟,先一步進入樹林。
沈星臨收起騎槍。千變萬化貼回機動裝甲,外露結構隨之合攏。
眾人抵達林邊時,城門附近已經排起隊伍。
守門軍卒會檢查貨車,也會翻看行人的木牌。沒有憑證的人,會被趕到另一條窄路。
蘇雲卿盯住幾名被攔下的傷者。
「他們身上有燒灼傷,不像尋常火焰造成的。」
陸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傷者衣角沾著灰黑粉末。那種粉末,與秘境魔物死亡後留下的殘渣極為相似。
「這座城接觸過秘境。」陸晏說道,「但他們用的不是這個稱呼。」
土路盡頭忽然傳來車輪聲。
一支商隊沿林邊駛來。數輛大車蒙著油布,車轍壓得很深。
商隊護衛大多帶著兵器。有人握刀,有人背弓,領頭者還提著一柄短柄銅錘。
他們沒有直接奔向城門,而是不斷查看路旁草叢。
溫月將弩口壓低。
「商隊有防備。車裡可能裝著危險物。」
陸晏看向肖芊羽。
「只看,不碰。確認貨物後回來。」
肖芊羽輕輕點頭。
微光在她腳下亮起,身影從樹後消失。
下一刻,她已經落在商隊尾部的車影里。
車輪碾過泥坑,恰好遮住落地聲。肖芊羽貼著車板移動,龍王戰戟壓在身後。
油布邊緣被風掀開。
裡面不是糧食,也不是布匹,而是用黑木固定的兵器殘骸。
斷刀、碎甲與發黑的骨片堆在一起。最上方橫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斷劍。
劍身只剩半截,斷口卻沒有鏽跡。
暗紫光芒在劍脊內部緩慢流動。肖芊羽靠近時,龍王戰戟也隨之輕震。
她沒有伸手。
「車上有秘境物品。」肖芊羽低聲說道,「斷劍殘留的氣息,與門內魔物接近。」
陸晏立刻回應。
「撤回來,不要留下接觸痕跡。」
肖芊羽剛要發動閃現,貨車前方忽然響起清脆鈴聲。
掛在車轅下的銅鈴無人觸碰,卻自行轉向樹林。
帶隊的山羊鬍老者猛地勒住韁繩。他沒有去看肖芊羽所在的車影,目光直接掃向樹林。
「停!」
商隊護衛同時抽出兵器。前後的大車迅速交錯,封住土路。
老者跳下馬車,用銅錘敲了敲地面。
一道昏黃波紋貼著泥土散開,徑直穿過林邊草叢。
肖芊羽腳下再次亮起微光。
她沒有返回原位,而是落在老者視線死角。隨後借著車廂遮擋,退回樹林。
老者卻已經鎖定了方向。
「哪路的朋友?」他朝樹林拱了拱手,「跟了這麼久,不如出來說話。」
第一小隊無人回應。
老者瞥了一眼仍在轉動的銅鈴,語氣隨之沉下。
「這身行頭,莫非是剛從殃境裡出來的搜寶人?」
秦無衣抬頭看向陸晏。
「殃境。」
陸晏盯住貨車裡的斷劍。
這個稱呼與秘境不同,指向的東西卻可能相同。
「他們知道門內的東西。」陸晏壓低聲音,「這支商隊能提供情報,暫時不要衝突。」
他抬手示意眾人壓低武器,隨後從樹後走出。
「我們沒有跟蹤你們,也不打算搶貨。」
山羊鬍老者沒有收起銅錘。他掃過陸晏的戰鬥服,目光停在虛無之盤消失的位置。
「那你們藏在城外做什麼?」
「找人。」陸晏說道,「順便找一條回去的路。」
老者眯起眼睛。
「哪個殃境能出來你們這種人?」
沈星臨從樹林中走出。機動裝甲踩斷一根枯枝,肩側光紋隨之亮起。
商隊裡一名年輕護衛猛地後退。
「頭兒,你看他的鐵殼子!」
他抬刀指向沈星臨,聲音發緊。
「比城裡王鐵匠最好的手藝還怪!」
其餘護衛立刻散開。他們借貨車遮擋,弓箭與長刀同時對準樹林。
溫月的紅點落在地面,沒有越過任何人的腳尖。
趙雷光雙盾垂在身側,脈衝核心卻已經開始蓄力。
林初雪咬碎棒棒糖,血池哀嚎在掌中轉過半圈。
山羊鬍老者看見那片紅光,臉色終於變了。
「殃器、鐵甲、陣盤。」
他握緊銅錘,朝眾人身後的城門看了一眼。
「你們不是搜寶人。」
護衛們繼續逼近,將樹林出口全部封住。
老者盯住陸晏,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到底是從哪座殃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