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外圍的篝火旁,趙雷光甩脫了半邊沉重臂甲,露出毛茸茸的膀子。
粗壯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正跟一名烈國百夫長死死較著勁。
「娘們唧唧的沒吃飯啊?給老子倒!」
趙雷光咧嘴大吼,手腕猛地發力下壓。
砰的一聲悶響,石桌被生生震掉了一塊皮。
那名壯碩的百夫長手背重重砸在石面上,半截手臂酸麻得直抖。
「好!趙爺威武!」
圍攏在四周的烈國軍漢們轟然叫好,紛紛拋出腰間的風乾肉條。
趙雷光一把抄過肉乾塞進嘴裡大嚼,油脂順著胡茬往下淌。
「承讓承讓,今晚的下酒菜可算有著落了!」
不遠處的背風處支著簡易布棚,濃郁的藥香壓過了荒原上的陳年腐氣。
「張嘴,把藥丸含在舌頭底下,別嚼碎了咽。」
蘇雲卿將藥包拍在一個凍得滿臉通紅的年輕騎兵手裡。
那小兵受寵若驚地接過去,連連躬身道謝,耳根子漲得通紅。
蘇雲卿擦了擦額前細汗,轉頭又往藥爐里添了兩瓢沸水。
祭壇的漢白玉台階上,林初雪正拿著血池法杖在地面劃拉橫豎線條。
暗紅的法杖尖端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聲響,畫出歪歪扭扭的格子。
肖芊羽抱著龍王戰戟靠在石柱旁,神色清冷如常。
見林初雪又把橫線畫歪了半寸,她抬起戰戟前端,輕輕往前一撥。
堅硬的刃尖划過石面,當場替她削平了那道彎曲的石痕。
「笨死了,方格畫得跟狗啃的一樣。」
「你才狗啃的呢,我這叫寫意風!」
林初雪嚼著嘴裡的糖塊,單腳踩進格子裡,蹦跳著回頭做了個鬼臉。
……
祭壇正中央,陸晏與秦無衣並肩立在斑駁的陣基前。
五枚鎮國奇石懸在半空,光芒流轉,分別嵌進五方殘破的石柱凹槽。
嗡的一聲輕響。
乾坤定界盤緩緩懸浮在陣心,青銅盤面盪開層層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
虛空像是被煮沸的溫水,泛起細密的褶皺。
古老祭壇沉寂千年的靈脈,正順著青銅凹槽緩緩甦醒。
當定界盤轉過第三圈時,青銅表面的金芒猛地一顫。
數道扭曲的逆向古怪銘文自盤沿浮現,暗紅如血,瘋狂閃爍。
「隊長,裂隙彼端有東西在強行干擾。」
秦無衣死死盯住亂顫的銅針,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是自然的空間亂流,是東海黑門那邊的邪神在隔空轟擊通道。」
她的聲音發緊,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虛空通道一旦被外力打亂坐標,所有人都會在穿梭中被撕扯成肉泥。
陸晏探手按住定界盤邊緣,黑白神芒順著掌紋壓入青銅樞紐。
「繼續校準坐標,門後那幫雜碎翻不起大浪。」
陸晏神情冷硬,虛無長刃在鞘中發出一聲低沉的顫鳴。
……
數十里外的黑石谷深處,怪石嶙峋,陰風如刀。
十餘道披著灰白破袍的身影單膝跪地,臉上皆覆著扭曲猙獰的銀色面具。
谷底深處橫臥著一具半風化的古神骨架,慘白巨骨足有數丈之高。
腐朽的煞氣凝成肉眼可見的黑霧,順著骨縫不斷向上翻滾。
領頭的銀面人緩緩抬起雙手,捧出一枚尺許長、淌著黑血的骨釘。
骨釘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邪咒,甫一出現,四周枯草盡數化為黑水。
「借古神殘怨,斷其歸途。」
銀面人喉嚨里發出枯啞的摩擦聲,反手將骨釘重重刺入凍土!
嗤啦!!
地面騰起大片刺鼻的紫黑煙霧,黑血順著地下裂縫瘋狂向天風原蔓延。
……
陣地外圍,急促的馬蹄聲撕破了短促的平靜。
烈陽翻身躍下戰馬,面甲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快步走向中軍。
身後四名近衛用擔架抬著三具屍體,重重放在空地上。
掀開麻布,三名烈國斥候渾身乾癟如柴,全身骨髓竟被吸食殆盡。
烈陽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泛起滔天怒火。
她反手拔出腰間佩劍,鋒利的劍鋒擦過戰袍下擺。
刺啦一聲,半截深紅色的錦緞戰袍被她揮劍割下。
烈陽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將染血的戰袍輕柔蓋在死者枯槁的面容上。
「在眼皮子底下動本宮的人。」
她緩緩收劍入鞘,字句從牙縫裡磨出:「天黑前,把骨灰撒進黑風峽。」
高聳的瞭望箭樓上,溫月靜靜單膝點地。
滅世驚雷弩斜架在沙包邊緣,紅外測距準星在荒原上來回遊弋。
「隊長,西北風口的地勢不對勁。」
溫月的聲音順著通訊線路傳出,冷靜得聽不出起伏。
「那片窪地積雪太厚,風吹不過去,陰氣沉在坑裡散不開。」
「如果降臨派要動手,遁地暗襲是唯一的盲區。」
陣眼側翼,沈星臨反手將重型機動騎槍深深扎進泥土。
厚重的鋼鐵裝甲內,探測晶片發出斷斷續續的蜂鳴提示。
深層凍土之下,傳來極微弱但頻率固定的金屬刮擦聲。
地脈的泥沙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下塌陷。
「地下三十丈,有通道正在掘進。」
沈星臨隔著合金面罩沉聲開口:「至少有三十個活物在靠近。」
烈陽提劍走上前,眼中寒芒乍現:「本宮這就派重騎去灌鐵汁,燒死他們!」
「不急,把老鼠放進來再打。」
陸晏抬手按住劍柄,轉頭看向秦無衣。
「無衣,把西北節點的地脈引力反轉,留個口袋給他們鑽。」
秦無衣心領神會,指尖掐訣,暗金色的虛無符文悄然沒入泥土。
地底的微弱震動依舊在繼續,殊不知早已被無形的引力網死死咬住。
……
暮色四合,兩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湯被侍衛端上了戰鼓表面。
粗瓷大碗裡漂著蔥花與厚厚的羊油,辛辣濃郁的香氣在寒夜裡散開。
烈陽大馬金刀地坐在鼓架旁,將一碗滾燙的肉湯遞給陸晏。
「烈國邊軍的行軍粗食,比不得你們那邊的精細吃食,湊合填肚子。」
陸晏接過粗瓷碗大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喉嚨滾落,驅散了周身寒意。
「味道很正,比要塞後勤部的營養膏強多了。」
烈陽聞言痛快地笑出聲,伸手撕下一塊帶骨肉塞進嘴裡。
「明日主陣合攏,中軍三萬鐵騎會替你們把方圓百里徹底犁一遍。」
她抹掉嘴角的油漬,眼眸明亮如星火。
「只要本宮還有一口氣在,一隻蒼蠅也休想撞進你們的祭壇!」
陸晏放下瓷碗,剛要開口應答。
腳下的凍土深處,驟然傳來一聲沉悶至極的破裂炸響!
轟隆!!
西北側哨卡的三座木質瞭望塔猛烈搖晃,粗壯的支撐木轟然斷裂。
漫天積雪與泥土沖天而起,數十名手持漆黑骨刃的黑衣死士破土殺出!
悽厲的尖嘯聲撕破夜空,死士們借著夜色掩護,直撲中央陣盤!
「老子等你們這幫地耗子很久了!」
一聲暴雷般的狂吼炸響,趙雷光龐大的鋼鐵身軀狂暴衝出!
哐當!!
大地脈動雙盾悍然合攏,土黃色的波紋如海嘯般在雪原上狂暴蔓延!
戰爭踐踏!
趙雷光重裝戰靴裹挾著萬鈞巨力,重重跺擊在塌陷的地洞邊緣!
轟隆隆!!
狂暴的衝擊波順著地表裂縫逆流倒灌,地道當場大面積崩塌!
七八名剛露出半截身子的黑衣死士連慘叫都沒發出,身軀直接被震成肉泥。
翻滾的泥石混雜著腥臭黑血,將沖在最前方的敵人硬生生踏回坑底!
「散射,封路!」
高處瞭望台上,溫月冰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咻!咻!咻!
數十枚泛著幽藍電光的微型榴彈自半空呼嘯墜落,精準砸入殘破的地坑!
轟鳴聲接連炸裂,沖天的火浪將整片西北窪地徹底點燃!
殘存的死士們渾身浴火,發出刺耳悽厲的哀嚎,狼狽向後潰逃。
狂暴的夜風吹散了漫天硝煙,荒原重新陷入了死寂。
趙雷光拎著雙盾大步走回,隨手將一截斷刃扔在陸晏腳下的青石板上。
刃口彎曲發黑,上面赫然烙印著東海黑門的猙獰邪咒。
青銅定界盤懸浮在半空,光芒流轉間,沙漏中的細沙已然落去大半。
天門徹底開啟的倒計時,僅僅剩下最後三天。
刺骨的寒意漫過荒原,整座營地的上空,已然被濃稠的殺機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