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房裡的盲音在寒夜中迴蕩,刺耳得讓人心慌。
陸晏站在門檻處,眼底的暴虐緩緩壓了下去。
趙雷光端起半盆滾燙的麵湯,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狗雜碎,真會挑時候找死。」趙雷光惡狠狠地罵道。
他抬手用粗糙的袖子抹掉鬍子上的蔥花與辣油。
油花蹭得半張臉通紅,眼裡全是發燙的血絲。
帳篷外的過道里躺滿了斷臂殘肢,呻吟聲混著硝煙味。
蘇雲卿提著醫藥箱穿過泥濘,作戰服上全是被蹭到的黑血。
她將幾卷特制止血繃帶遞給靠牆坐著的年輕守軍。
「傷口壓住了,別亂動,援兵快到了。」蘇雲卿低聲叮囑道。
守兵緊咬著泛白的嘴唇,哆嗦著朝她重重點了點頭。
還沒等藥粉撒開,遠處突然傳來刺耳的重卡輪胎急剎聲。
嘎吱——!
兩輛重裝防暴卡車狠狠撞開要塞鐵門,車燈照得雪地一片慘白。
車門轟然彈開,三四十名全副武裝的黑甲憲兵跳下車斗。
皮靴踩碎了地上的碎骨凍肉,槍栓拉動聲整齊而冰冷。
一名身披黑色防雨披風的中年軍官帶隊跨進門檻。
他領口扣得嚴絲合縫,胸前掛著憲兵特派督導的銀質飛鷹徽章。
「所有人抱頭退後,防衛軍憲兵三處接管防區!」薛長官厲聲喝道。
幾十支黑洞洞的特種破法步槍,齊刷刷對準了吃麵的幾人。
薛長官從懷裡抽出一份加蓋鮮紅印章的金屬硬殼公文。
「陸晏,你涉嫌擅自棄守防區、臨陣叛逃。」薛長官冷笑著宣布。
「按最高軍事法庭指令,剝奪第一小隊全員番號。」
他朝身後的內衛揮手示意:「上破靈合金鎖,押回重刑牢房。」
陸晏低頭將手裡的空紙碗扔進廢棄油桶。
油桶里的殘火舔舐著紙殼,冒出一小股青黑的煙氣。
他慢條斯理地拍掉作訓服上的炭灰,抬眼掃向薛長官的配槍。
那眼神沒有任何波瀾,卻讓薛長官莫名感覺後頸發涼。
「叛逃?」趙雷光丟下空鐵盆,咧嘴笑了起來。
哐當!
兩米高的龐大身軀猛然從箱子上拔地而起。
他反手握住兩面沉重的大地雙盾,重重磕在破裂的水泥地面上。
轟隆!
狂暴的氣浪夾雜著泥塵四散崩裂,地面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細紋。
沉悶的震感順著地表驟然傳導出去,震得眾人耳膜發疼。
薛長官和前面的七名憲兵當場腳下踉蹌,險些仰面栽倒。
原本瞄準陸晏的破法步槍,下意識歪向了身體兩側。
「帶這麼幾根爛鐵,就敢來銬老子?」趙雷光橫眉怒目地啐了一口。
他的肩甲因骨骼暴漲而發出金鐵絞合的尖銳摩擦聲。
沈星臨默默放下了手裡的擦槍布。
合金騎槍在掌中轉了半圈,槍尖冷光森然,直抵薛長官咽喉三尺之外。
「住手!都給老子把槍放下!」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自指揮所傳來。
裴振東吊著打上石膏的右臂,跌跌撞撞地從掩體裡沖了出來。
他僅剩的左手裡死死攥著一疊染血的名單。
「薛敬!你瞎了狗眼嗎?!」裴振東衝到跟前,破口大罵起來。
啪!
厚厚一疊浸透黑血的陣亡名冊,被裴振東狠狠拍在薛長官胸口。
「看看這上面死的人!第七要塞剛被他們救下來!」裴振東眼眶通紅地咆哮。
「前腳剛殺退異獸,你後腳帶人來抄後路,你算什麼軍人?!」
紙頁在薛長官胸甲前散落一地,露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薛長官低頭瞥了一眼腳下的名冊,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冷笑。
「裴振東,別拿死人來壓我。」薛長官神色冰冷地抬起頭。
「他們斬殺異獸是立功,但私自越界撕裂空間裂隙,就是叛國。」
他從腰間拔出特製手槍,指向陸晏的胸膛。
「統帥部早就將第一小隊列入清洗名單,今日誰攔,以同謀論處!」
四周的憲兵神色一凜,手指紛紛扣緊了扳機。
溫月坐在高處的木箱上,滅世驚雷弩的紅外瞄準線悄然亮起。
「動一下,爆頭。」溫月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起伏。
林初雪嘴裡嚼著硬邦邦的薄荷糖,慢悠悠地從帳篷里挪出兩步。
小姑娘拖著猩紅的血池法杖,靴子踩在積水裡啪嗒作響。
「喂,那個穿皮鞋的叔叔。」林初雪歪著小腦袋,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薛長官眉頭一擰,剛要轉頭怒斥。
嗡!
林初雪手中的血池法杖輕輕往青石板上一頓。
一道猩紅的血光自虛空中憑空掠過,快得猶如一道暗夜閃電。
刺啦!
狂暴的血芒擦著薛長官的頭頂飛過,將他的大檐帽生生削飛。
連同右肩上掛著的金色流蘇肩章,當場化成了漫天黑色焦炭。
薛長官渾身一僵,頭皮被鋒利的氣流颳得生疼。
一抹冷汗順著他的太陽穴,止不住地往下滾落。
「老娘最討厭別人拿槍指著我們隊長。」林初雪咔吧一聲咬碎了糖球。
她小臉冰冷,眼底浮現出一層嗜血的狂暴殺機。
陸晏就在這時往前邁出了半步。
他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虛影,瞬間貼到了薛長官的身側。
咔吧一聲脆響!
薛長官根本沒看清他的動作,手腕便傳來一陣脫臼般的劇痛。
他手裡的加密通訊終端,已經落在了陸晏的掌心之中。
「你……你想抗命奪權?!」薛長官捂著手腕倒退兩步,厲聲尖叫。
陸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修長手指在終端屏幕上飛速划過。
他直接切斷了本地頻段,調出了五分鐘前剛刷新的戰區全頻廣播。
滋啦……滋滋……
終端揚聲器里爆發出刺耳的電流嘯叫,隨後是一道焦急到變調的通報聲。
「最高特急指令!東海第一、第二、第三防線全面失聯!」
廣播裡的背景音滿是建築坍塌與重炮狂轟的巨響。
「偽神異族突破海岸天塹,星空生物主力降臨!」
「西川戰區與中樞網絡中斷!全軍啟動最高級別末日預案!」
「重複一遍,最高統帥部特級動員令!」
「即刻起,無條件撤銷一切戰區內部通緝與調查行動!」
「所有在役武者與覺醒小隊,就地轉入戰時接管程序!」
通訊員嘶啞的喊聲在營房前反覆迴蕩,直到被猛烈的雜音吞沒。
整片空地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幾十名憲兵呆呆地端著槍,手臂僵硬得不受控制地打顫。
薛長官整張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腳底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沿海三道堅不可摧的防線,居然在一天之內全線潰敗。
這意味著神州的大門已經被徹底撕開,腹地將直面滔天浩劫。
呼——
一陣冰冷的夜風卷過空地。
薛長官掉在地上的那份加密拘捕令,被氣流吹向了燃燒的油桶。
火舌貪婪地卷上紙邊,赤紅的公文轉眼被燒成了焦黑的碎屑。
肖芊羽反手將龍王戰戟背在身後,清冷的眉眼間滿是不耐。
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重裝軍用吉普。
「別在這些跳樑小丑身上浪費時間了。」肖芊羽拉開車門,回頭冷聲催促道。
「去西川指揮中心,遲了連車都沒得坐。」
蘇雲卿快步收起醫藥箱,翻身坐上了副駕駛位。
溫月將驚雷重弩掛在戰術背帶上,面無表情地登上了車後排。
陸晏隨手一甩,將報廢的通訊終端砸在薛長官的胸甲上。
砰的一聲悶響,薛長官被震得倒退了三步,面無人色。
「回去告訴指使你來抓人的狗東西。」陸晏整理了一下作訓服的袖口。
「老老實實在後方把脖子洗乾淨,等著我們回去算帳。」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裴振東。
「魏星河現在人在哪裡?」陸晏沉聲問道。
「在……在城防地下指揮中樞!」裴振東連忙咬牙回答道。
「戰區參謀部亂成一鍋粥,魏老將軍正頂著壓力調配預備隊!」
「知道了,守好你的要塞。」陸晏拍了拍裴振東完好的左肩。
他一步躍上吉普車后座,重重拉上了防彈車門。
趙雷光轟然坐進後排,巨大的體重壓得整輛越野車猛地向下一沉。
「坐穩了!老子帶你們去城裡開開葷!」趙雷光沖窗外大笑了一聲。
沈星臨腳下油門瞬間踩死!
轟!!
重型改裝吉普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四個輪胎瘋狂捲起碎石。
車輛如同出膛的炮彈,撞碎寒夜中的濃煙,順著公路疾馳而去。
漫天飛舞的焦黑紙灰中,只剩下薛長官呆立在原地。
冰冷的夜雨落下來,徹底浸濕了他破損的領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