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裝吉普碾過扭曲的橋樑鋼筋,車身劇烈顛簸。
破損的跨江高架橋上布滿焦黑彈坑,江風卷著冷雨灌進縫隙。
中控台上的老舊車載電台發出滋啦雜音,全是斷續的盲音。
林初雪整個人陷在后座里,小手把戰術背包翻得稀爛。
她掏出一包被雨水泡軟的棉花糖,封口處甚至沾著泥漿。
林初雪扯開包裝塞進嘴裡,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
「呸,又咸又潮,真難吃。」她小聲咕噥著,眼眶卻有些發乾。
她順手將棉花糖捏成一團,沒捨得扔,重新塞回了口袋裡。
前方的江面迷霧裡,驟然炸開沉悶的重機槍掃射聲。
噠噠噠的槍聲又急又亂,夾雜著鋼板被外力撕裂的刺耳尖嘯。
沈星臨單手打死方向盤,越野車貼著護欄甩尾橫停。
高架橋匝道正中央,三輛滿載傷員的防暴大巴橫斜在路口。
數十頭體長數丈的重裝刺蛇將大巴團團圍死。
那些畜生披著鐵青色重骨板,粗壯的蛇軀正瘋狂絞擊車窗鋼條。
車窗內全是裹著染血紗布的面孔,哭喊與尖叫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兩名防衛軍老兵靠在車門前,手中的步槍撞針發出空膛卡扣聲。
「子彈打光了!」年輕些的士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泥,嗓子全啞了。
年長的班長拔掉胸前兩枚手雷的保險銷,指節死死捏緊引信。
「拉弦,跟這幫爛骨頭爆了!」老班長瞪裂了眼角,準備撲出去。
陸晏搖下半截車窗,視線平靜地掃過那群狂暴的蛇軀。
「沈星臨,清障。」陸晏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冰冷的份量。
「明白。」
沈星臨抬手掀開機動裝甲面罩,背後推進器轟然爆發出幽藍尾焰。
刺啦!!
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了吉普車頂的帆布。
他手中的千變萬化騎槍驟然分解重組,齒輪瘋狂咬合。
騎槍兩側猛然彈射出刺目的熾白等離子光束,化作高速震顫的高周波光刃。
沈星臨貼著滿是油污的瀝青路面高速滑行,機甲與地面擦出耀眼火星。
噗嗤!噗嗤!
熾白光刃橫掃而過,切入骨甲的聲音利落得像熱刀裁布。
兩頭沖向老兵的重裝刺蛇甚至沒來得及回頭,龐大的蛇軀當場齊腰斷裂。
腥臭濃黑的體液狂噴而出,將大巴車前擋風玻璃澆得一片污濁。
「警戒陣型,切斷後排!」
溫月修長的身影已翻上吉普車頂,長靴穩穩踩在鏽蝕的備胎架上。
滅世驚雷弩斜架在肩頭,三枚泛著幽藍電弧的高爆穿甲彈瞬間上膛。
她沒有絲毫遲疑,纖細的手指連續壓下扳機。
咻!咻!咻!
三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擦著沈星臨的頭頂呼嘯而過。
轟!!轟!!轟!!
狂暴的火浪在大巴車後方接連炸開,碎石與斷骨如驟雨般四散激射。
後方企圖形成合圍的七八頭刺蛇被當場掀翻,骨板被炸得四分五裂。
老班長整個人僵在泥地里,掌心死死按住即將彈開的手雷握片。
大巴車廂內的倖存者隔著滿是黑血的玻璃,呼吸幾乎停滯。
「這……這是高周波光刃切入?!」
「是滅世驚雷弩的定點爆破!」
「第一小隊!是第一小隊的王牌近衛和射手!」
絕望的哭嚎聲戛然而止,轉而化作震顫胸腔的狂喜驚呼。
還沒等眾人回過神,大巴車底下的堅硬路面突兀地劇烈鼓包。
咔嚓!!
支撐高架橋的一根粗壯水泥橋墩轟然爆碎,鋼筋如同麻花般扭曲。
一頭生滿灰白吸盤的巨型鑽地獸破土而出,口器里排布著層層疊疊的倒刺。
它帶著撲鼻的腐爛酸臭,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中間那輛大巴的油箱!
車內數名重傷員發出絕望的慘叫,連後退的力氣都沒有。
嗡!
一道暗金色的虛影在破碎的橋面上拉出數道模糊殘影。
閃現打擊!
肖芊羽不知何時已越過火線,整個人宛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黑色閃電。
她雙臂青筋暴起,龍王戰戟裹挾著萬鈞氣勁,反手狠厲下刺!
噗嗤——!!
沉重鋒利的戰戟如熱鐵入油,硬生生貫穿了鑽地獸堅硬的顱頂天靈蓋。
戟尖帶著爆裂的氣浪直透地底,將這頭龐然大物死死釘在瀝青路面上!
轟隆!!
鑽地獸龐大的軀體劇烈抽搐了兩下,黑血自傷口狂涌,轉瞬徹底咽氣。
肖芊羽單手按在戰戟柄端,冷冷抽回兵刃,看都沒看腳下的爛肉一眼。
整片匝道上一片死寂,濃郁的硝煙與焦臭味混合在一起,嗆人鼻尖。
滿臉血污的車隊隊長連滾帶爬地從大巴門跳下來,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別跪,站直了說話。」
陸晏推開車門走下吉普,作戰服下擺在濕冷的江風中獵獵作響。
車隊隊長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顫抖著敬了一個變形的軍禮。
「第一小隊的各位長官……多虧你們出手,不然這一車傷員全完了!」
「你們是從西川腹地撤出來的?」陸晏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冰冷。
車隊隊長臉色瞬間慘白,從內兜里掏出一卷浸透汗水的牛皮紙袋。
「這是兩個小時前……斷聯前各防線指揮部傳出的最後速報!」
陸晏接過來扯開封條,兩頁薄紙在夜風中嘩嘩作響。
溫月從車頂躍下,抱著重弩走到陸晏身側,目光落在那行鮮紅的批註上。
「西川內陸九個防空飛彈陣地,在獸潮降臨時竟然沒有一處開火。」
陸晏低聲念出上面的字跡,聲音平靜得讓人脊背發寒。
「所有重型靈能重炮與高爆軍械,全被後勤部以特級檢修為由扣在基地。」
蘇雲卿提著醫藥箱大步走上前,聞言手腕猛地一頓,臉色沉如寒鐵。
「他們這是故意把前線的防衛軍往死路里逼!」蘇雲卿咬牙罵道。
她轉過身拉開車隊大巴的側門,快步踏進滿是呻吟與血腥味的車廂。
「輕傷的自己按住紗布,重傷的別亂動!」蘇雲卿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她掌心一翻,將特製的高效緩釋鎮痛劑迅速推入幾名斷肢老兵的靜脈。
純淨溫和的治癒光暈自她指尖散開,勉強穩住了那些戰士潰散的氣息。
「初雪,把咱們車上剩下的醫用凝膠全搬過來。」蘇雲卿頭也不回地喊道。
林初雪利落地跳下車,兩手各拎著沉重的銀色軍用醫療箱小跑過去。
「藥給你們留下了,都給我撐住,不准死在半道上!」小姑娘惡狠狠地嚷著。
趙雷光甩開膀子走上前,粗魯地扯斷腰間掛著的空彈藥帶。
他一腳踹在一輛橫在路中央的廢棄越野車側門上。
砰!!
兩噸重的鋼鐵車身被他這一腳踹得騰空橫移數米,重重砸穿護欄翻入滾滾大江。
「雷爺我給你們把路清乾淨了!」趙雷光衝著發愣的大巴司機大吼。
「順著這條道往回開,第七要塞的裴振東還活著,那邊能守!」
「多謝長官!多謝各位長官!!」司機眼淚奪眶而出,狠狠一踩油門。
三輛破爛不堪的大巴車拖著濃濃黑煙,沿著被清理出的橋面急速向後退去。
沈星臨翻身躍回副駕駛位,千變萬化騎槍咔噠一聲收攏歸位。
肖芊羽甩掉戰戟上的黑血,面無表情地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陸晏將那份染血的軍情速報捏成一團,指尖暗芒一閃,直接將其碾成粉末。
改裝吉普的發動機再度爆發出一聲低沉兇猛的咆哮。
黑色的車身衝過滿地殘骸,徑直駛下高架橋,扎進西川市區的漫天雨幕。
擋風玻璃前方的鉛灰色濃雲深處,一座數百米高的黑色指揮塔巍然矗立。
整座足以俯瞰全城的軍事樞紐大樓,此刻竟然沒有亮起哪怕一盞指示燈。
那座龐然大物在夜色中如同一具死寂的棺槨,散發著令人窒息的不詳死意。
趙雷光盯著那座漆黑的高塔,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老魏那老頭子,平時恨不得把大樓射燈開到天上去顯擺。」
沈星臨握緊了方向盤,機械臂內的齒輪發出輕微的咬合聲。
「整棟大樓的電力主網全斷了,這不是常規斷電。」溫月冷聲補充。
陸晏坐在后座,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腰間的劍鞘邊緣。
「把武器保險解開。」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里迴蕩,帶著一股刺骨的肅殺。
「今晚這棟樓里,恐怕沒幾個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