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停在指揮大樓前,引擎熄了火。
沈星臨沒有拔車鑰匙,右手搭在千變萬化騎槍的握柄上。
門崗兩側的重機槍塔靜靜立著,槍口正對著前擋風玻璃。
機槍底座上的綠燈亮著,依舊處於通電自律警戒狀態。
「有點邪門。」趙雷光拉開車門跳下去。
他提著兩面大地重盾,大步走到哨卡沙袋掩體前方。
掩體內歪倒著四名年輕衛兵,防暴頭盔滾落在腳邊。
他們胸口的戰術背心完好無損,槍械甚至沒來得及拉栓。
趙雷光伸出兩根手指探在其中一人的脖頸上。
「隊長,人都還活著,不過呼吸弱得跟遊絲一樣。」
陸晏走下越野車,靴底踩過水泥地上的薄冰。
他彎腰按住一名衛兵的頸側,撥開沾血的衣領。
衣領下方赫然扎著兩枚細微針孔,皮膚呈青紫色。
「是帶有甜腥味的麻痹神經毒劑,特製的。」陸晏低聲道。
傷口附近的皮膚沒有紅腫,毒素直奔腦神經而去。
「沒有警報,說明哨兵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倒下的。」
蘇雲卿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地上取出便攜注射器。
她給四人各推了一劑廣譜解毒血清,又拍了拍衛兵面頰。
「藥劑起效要一陣子,暫時死不了。」蘇雲卿收起針頭。
溫月抱著滅世驚雷弩,修長身軀靠在吉普車頭。
她抬起弩機上的熱成像目鏡,視線緩緩掠過大樓外牆。
整棟十二層建築陷入死寂,窗口沒有透出一丁點亮光。
「二層到十一層全黑,沒有任何活物反應。」溫月匯報導。
「只有頂層作戰指揮部位置,閃著幾個微弱熱源信號。」
林初雪將血池法杖抗在肩上,嘴裡嚼著薄荷糖殘渣。
「管它什麼東西,進去剁了不就知道了。」小姑娘撇嘴。
「別冒進,保持三三陣型。」陸晏沉聲下令。
沈星臨跨前一步擔任突前前鋒,騎槍槍尖垂在身側。
大樓旋轉門玻璃早已碎了一地,門框上掛著乾涸血跡。
眾人踩著滿地玻璃碎屑踏入大廳,一股冷風迎面撲來。
散落一地的公文紙張被冷風吹卷,鋪滿了冰冷的大理石。
紙張上印著數行灰黑色的粘稠腳印,形狀古怪狹長。
「這腳印不是人類的,也不是正規軍靴。」肖芊羽皺眉。
她反手握著龍王戰戟,戟刃上的暗金流光輕輕吞吐。
林初雪停下腳步,用法杖頂端挑起地上一枚黃銅彈殼。
彈殼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小孔,像是被燒透了。
「接觸過強酸腐蝕。」林初雪湊近看了看,滿臉嫌棄。
「連軍用防腐蝕合金都能融化,這酸液烈度很高。」
沈星臨走到電梯廳前,按下了上升按鈕。
控制面板沒有任何反應,按鍵縫隙里滲出焦糊黑液。
「電梯主纜繩被切斷了,轎廂砸在負一層。」沈星臨說。
他抬起千變萬化騎槍,槍頭猛地卡進防火通道門縫。
咔嚓!!
精鋼打造的安全通道重門被他硬生生撬開,露出黑洞洞的樓梯間。
樓道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與血腥混合的味道。
沈星臨率先踏上台階,背後的輔助推進器進入靜音狀態。
眾人魚貫而入,腳步放得極輕,靴底緊貼台階內側。
「樓梯造得這麼窄,存心跟老子過不去。」趙雷光抱怨。
他那兩面厚重的大地重盾在拐角處磕碰,發出沉悶鈍響。
趙雷光順手從戰術背心裡摸出一盒紅燒肉罐頭。
他單手拉開鐵環,挖出兩塊塞進嘴裡,又把罐頭遞出去。
「墊墊肚子,打完仗到現在連口硬貨都沒撈著。」
肖芊羽面無表情地推開罐頭。「你自己留著吃吧。」
蘇雲卿從他手裡接過罐頭,挖了一勺分給身後的林初雪。
林初雪嚼著肉塊,含糊不清地說:「肥肉太多了,膩。」
來到四層拐角處,沈星臨突然抬手示意全員停下。
牆壁上掛著的主監控器箱體被暴力撕裂,電線垂落晃蕩。
裡面的特種防護鋼板像紙片一樣翻卷,露出內部凹坑。
陸晏走上前,目光掃過空蕩蕩的金屬插槽。
「內部存儲硬碟被人強行拆走了,手法很專業。」
「不僅拆了硬碟,連備用電路都剪斷了。」溫月冷聲道。
很顯然,動手的人非常清楚這棟大樓的所有安防節點。
「老魏身邊出了叛徒,不然不可能這麼順暢。」趙雷光罵道。
「繼續往上,別在開闊轉角停留。」陸晏揮手示意。
眾人踩過凌亂的電線,腳步沒有絲毫拖沓地向上推進。
越往高層走,空氣里的焦糊味和酸臭氣就越發濃重。
來到第七層走廊,兩側的辦公室房門全被狂暴外力撞碎。
走廊地毯被掀翻在地,上面橫七豎八散落著翻倒的桌椅。
蘇雲卿突然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靠牆的兩具屍體上。
那是兩名身著防衛軍參謀制服的中年軍官,掛著上校軍銜。
他們靠坐在牆根處,面容枯槁乾癟,皮膚如同風乾的橘皮。
「全身水分在極短時間內被抽乾了。」蘇雲卿臉色微變。
她伸手按住屍體的額頭,皮膚下的骨骼甚至酥脆如土。
「這是東海那邊的血祭乾癟手法,降臨派的招式。」
肖芊羽蹲下身,從地毯縫隙里捻起一撮極細的銀白粉末。
銀色粉末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突然騰起一團刺鼻白煙。
白煙灼燒著合金地面,發出細密的滋滋腐蝕聲響。
肖芊羽甩掉指尖的餘燼,語氣冷冽如霜。
「這是高純度活性銀髓,只有高級降臨使才會佩戴。」
「看來老魏這條大魚,他們是志在必得。」趙雷光冷笑。
陸晏走到通往八層的防火防爆門前,目光落在鎖舌截面上。
重達半噸的防爆門被橫切成兩半,截面光滑如鏡。
陸晏指尖划過那道冰冷的金屬切口,眼底泛起深沉寒芒。
「不是重火器破拆,是極高頻的震盪兵刃。」陸晏斷言。
這種武器屬於特種定製裝備,連正規軍也極少配發。
敵人不僅有內部策應,還裝備了頂尖的刺殺器械。
「頂層的生物信號變弱了。」溫月突然握緊了驚雷重弩。
「其中一個熱源正在迅速衰退,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沈星臨,加速清道。」陸晏的聲音壓低到了極致。
沈星臨腳下發力,機動裝甲帶起一道破空風聲。
第一小隊如同一支無聲的幽靈箭矢,急速穿過最後幾層樓道。
十一層的走廊被徹底炸塌,到處都是散落的承重磚石。
眾人踩著廢墟碎塊翻過斷牆,終於來到了第十二層頂樓。
頂層作戰指揮室的大門虛掩著,露出半尺寬的縫隙。
門板上印著幾個乾涸發黑的血手印,指縫間殘留著抓痕。
那是人類垂死掙扎時,拼盡全力在金屬門上拖出的痕跡。
走廊盡頭的排風扇還在沉悶轉動,葉片發出單調的嗡鳴。
濃郁黏稠的血腥味順著門縫狂涌而出,熏得人鼻腔發酸。
走廊天花板上的應急燈管在接觸不良中瘋狂閃爍。
昏暗的光線在眾人堅毅的作戰服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黑影。
趙雷光橫起大地重盾,將龐大身軀死死擋在最前排。
林初雪握緊血池法杖,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顏色。
肖芊羽手中龍王戰戟的鋒刃向下傾斜,做好了突刺準備。
陸晏站在虛掩的大門前,右掌緩緩扣上了腰間長劍的握柄。
轟!!
他抬起軍靴,一腳暴烈無匹地將沉重的合金大門狠狠踹開。
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門板砸在牆壁上,震起漫天嗆人的灰塵。
作戰指揮室內部景象瞬間暴露在第一小隊眾人的視線之中。
整間數百平米的戰略大廳已然淪為一片觸目驚心的修羅屠場。
數百塊監控主屏幕全部被暴力砸碎,殘破電線冒出藍色電弧。
巨大的戰術沙盤四分五裂,合金沙粒混合著猩紅黏液淌滿一地。
數十名參謀與警衛倒在血泊中,傷口整齊得駭人。
大廳正中央的指揮台上,一把翻倒的戰術高背椅橫在地上。
而在斷裂的沙盤後方,兩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正緩緩轉過頭來。
黑袍人手中握著滴血的彎刃,腳下踩著一名昏死的人。
那人肩頭掛著三星將星,破碎的頭髮被鮮血死死粘在額前。
那是西川戰區最高統帥,魏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