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站在人群前排,觀看這場挑戰賽。帽檐下的黑眸燃著濃烈的鬥志,身體微微前傾,恨不得立刻上場。
切原更是急得上躥下跳,黑捲毛晃得飛快,攥著球拍不停跺腳,嘴裡嘟囔著要上場。
望月凌站在球場中央,輕輕甩了甩手腕。他掃了一眼挑戰者們,又看了一眼場邊那些圍觀的部員,唇角翹起來。
「你們只剩下五個球了哦。」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誰要來?」
浦山椎太弱弱地舉起手,臉頰兩坨腮紅微微泛紅,聲音細若蚊蚋,「凌教練……真的可以多個人一起上嗎?」
望月凌對著他露出一抹燦爛的笑,碧藍色眼眸里閃著惡作劇的光,認真點頭承諾。
「當然,想幾個人上都可以。以你們現在的實力,十個人一起上,我也完全沒問題。」
挑戰者們互相看了一眼。
單打的效果他們已經親眼驗證了。十個人輪番上陣,用盡全力,連一分都沒拿到。
「Puri~」仁王靠在柳生身上,小辮子繞在指尖,「單挑看來是不行了。」
「多人多球的戰術可以試試。」柳翻開筆記本,「雖然中午的密謀被提前發現了,但戰術思路本身是可行的。」
跡部抱著胳膊,冰藍色眼眸微微眯起來:「同時從多個角度發動攻擊,提高他漏球的概率。忍足的分析本大爺認同。」
丸井嚼著口香糖,歪頭看了看身邊的桑原:「傑克,你體力還扛得住嗎?」
「沒問題。」桑原活動了一下肩膀。
慈郎從丸井身後探出頭:「兩個人一起上,說不定真的可以!」
忍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兩個人可能還不夠。目前來看,望月凌的單球處理能力沒有破綻,但多球同時攻擊的話,他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分散。」
「那就五個人。」跡部打了個響指,往前走了一步,「本大爺、柳、仁王、丸井、桑原。」
五個人同時站進場地。
場邊的圍觀部員們倒抽一口冷氣。
切原扒著圍網,眼睛瞪得老大:「五、五個人?!副部長副部長,這樣真的可以嗎?算不算犯規?」
真田沒有回答。他的視線緊緊盯著球場,黑眸里有什麼在燃燒。
「凌自己說的,幾個人都可以。」宍戶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語氣平靜,但他的手指也在無意識地敲著球拍。
向日在旁邊跳來跳去,紅髮晃得歡快:「他們五個一起上,站在同一側?不會被擠到嗎?」
「可能會。」忍足站在場邊,推了推眼鏡,「但如果配合得當,五個人可以覆蓋整片場地。」
「同時打出五顆球,從五個不同的角度飛到對面。」柳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確實比單打獨鬥的威脅更大。」
鳳握著球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只有樺地站在那裡,沉默地看著望月凌,眼神里有一種很淡的期待。
五個人站好了位置。
跡部站在底線中央,是主攻手。柳站在他左後方,負責補位和數據調度。仁王在網前右側,隨時準備截擊和欺詐。丸井守網前左側,負責攔截短球。桑原退在底線右側,負責長距離防守。
這是一個經過精密排布的陣型,覆蓋了球場上所有的關鍵點位。
望月凌站在對面,看著這五個人擺出的陣型,嘴角慢慢翹起來。沒有說話,也沒有改變站位,只是把球拍在手裡轉了一圈。
五人同時拋球發球,五顆網球如雨點般砸向望月凌的場地。
它們從五個不同的角度飛來,落點散落在底線、邊線、網前、中場……每個球的速度不同,旋轉不同,彈跳高度也不同。
「哇,一次性五個球,有點嚇人呢。」望月凌發出感嘆,嘴角的笑意卻越發濃烈。
身形快得化作虛影,球拍在手中翻飛,雙手交替擊球。每一顆球都被精準接住,回球朝著五人之間的空檔飛去。
對面顯然沒想到他真的能同時回五個球,還是採用二刀流的方式。
五人反而亂成了一團。
球太多、人太多,有人差點撞在一起,有人來不及回位,有人被球砸到腳。
最後還是桑原勉強接到了一個球,但回球軟綿綿地飛過網,被望月凌輕輕一推就得分了。
「Game over。」
「二、二刀流?!」切原的聲音尖銳到破音,海帶頭炸開來了,「他能同時用兩隻手打網球?!」
「真的接住了?」丸井差點把口香糖咽下去,「凌也是左撇子。」
忍足推了推眼鏡,喉結滾動了一下。二刀流,這種流派在職業網壇中都極其罕見,是天賦與苦練的極致結合。
上一次出現還是越前南次郎使出來的。
跡部看著望月凌,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然後就是感慨,這傢伙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使出來。
柳已經從場邊的包里掏出筆記本開始記錄了,筆尖在紙上飛速划過:「二刀流。左右手交替擊球,同時處理兩個方向的來球,理論上的防守覆蓋面積擴大一倍,處理多球的能力呈指數級上漲。」
「蓮二,現在不是做數據分析的時候。」仁王的聲音從網前傳來,懶散的調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認真,「我們的戰術得改了。」
後面他們又試了兩球,依舊1分未得。
望月凌嘆了口氣,看著對面震驚的五個人,猛地想起,前世看網球王子DVD時,U-17訓練營里平等院鳳凰他們好像就能一次性接十個球。
那麼拉風的場面,他早就想試試了,剛好今天這場挑戰過把癮。
「五個沒有默契的人,擠在一個半場,除了發球還有接球,果然太勉強了。」
他歪了歪頭,故意拉長音調,語氣欠揍,「你們要不要調整一下站位?比如留兩個人在底線,兩個人在網前,一個人在中間補位?不然像剛才那樣,球沒接到人先撞一起了。」
「要不然,你們和另外五個一起上,只發球不接球,十個球總能有一個被我漏了,那樣也算你們贏哦。」
這話聽著是在給建議,但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在拱火。
球場邊,真田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不贊同,「太亂來了。十個球的時間差不會超過0.3秒,人的神經反應速度根本跟不上,更別說還要精準回擊。」
切原卻攥著拳頭,眼睛亮得像要冒火:「可是副部長,你看前輩的樣子,他好像一點都不慌啊!」
丸井暗暗磨著牙,但他在心裡默默承認。剛才那一球,他們的站位確實有問題。五個人發球還行,但接球場地有限,確實不好接。
「按他說的來。」跡部壓低了聲音,快速分配,「所有人一起上,只發球不接球。」
十個人同時拋球,陽光被十隻揚起的手臂切割成碎片。
下一秒,十聲揮拍的破風聲幾乎重疊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顫。
第一個衝過來的是鳳的重炮發球,時速超200公里,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望月凌的右外角,球路刁鑽得幾乎貼住邊線。
緊隨其後的是柳的強烈上旋球,瞄準左內角死角,落地後會猛地彈起一人多高,直奔面部。
跡部的切削球速度稍慢,但旋轉極強,落地後突然橫向變向,擦著望月凌的腰腹飛來。
忍足站在最左側,發出一記詭異的側旋斜線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誇張的弧線,直奔右半場的底線死角。
剩下六個人的發球也各有章法。
短球、深球、抽球……
十個球,十個完全不同的落點。
從前到後、從左到右,密不透風地覆蓋瞭望月凌這邊的整個場地,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瞬間罩向他。
球場邊稀碎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望月凌動了。
他的腳步快得幾乎留下殘影,灰白色的運動服在陽光下掠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左手球拍率先揮出,手腕輕輕一翻,精準地吃住了柳的左內角上旋球,借力打力,球帶著更強烈的旋轉原路打回。
幾乎在一瞬間。
球拍又換到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乾脆利落地截住了跡部的外角平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球像子彈一樣射回對面的底線死角。
緊接著,他側身半步,左手球拍輕輕一挑,卸去了切削球的全部旋轉,球輕飄飄地落在對面發球線前,剛好擦網而過。
忍足的側旋斜線球到了,他右腳一點地,身體瞬間平移半米,右手球拍從下往上撩起,正好吃住球的側旋,把球精準地打回了忍足的腳邊。
剩下的球接踵而至。
望月凌的左右手像有獨立的意識一般,分工明確又配合得天衣無縫。
左手負責左半場的所有來球,右手接管右半場,腳步輕盈地在底線前後左右穿梭,沒有一絲慌亂。
球拍在他手裡翻飛,劃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
每一次揮拍都精準地擊中球心,力度、角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砰!砰!砰……」
連續十聲清脆的擊球聲連成一片,像一串急促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十個球,一個不差,全部被打回了對面的半場。
都精準地落在界內。
有的壓在底線白線上;有的擦著邊線飛過;有的剛好落在發球線的T點。
沒有一個出界,沒有一個失誤。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依舊刺眼,風吹過草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卻沒有一人說話。
對面的十個人,全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丸井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手裡的球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忍足的眼鏡滑到了鼻尖,眼神空洞地看著望月凌,大腦一片空白;柳的臉色微沉,握著球拍抖了抖;仁王臉上的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難以置信……
過了足足三秒鐘,場外才爆發出一陣整齊的倒吸冷氣聲。
「我……我沒看錯吧?」
「天啊,居然強到這種地步了嗎?」
「一對十……這已經超出正常人類的範疇了吧?」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球場上的望月凌,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們就沒見過強大到這種地步的人。
場邊的切原猛地跳了起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大喊大叫:「太厲害了!前輩太帥了!這也太強了吧!」
真田握緊了拳頭,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還有前所未有的灼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左右手打球了。而是能同時處理多個來球,把兩隻手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望月凌……真是深不可測啊。
他現在非常確定一件事:如果現在站在球場上的有他,結果也不會改變分毫。
但這不代表他不想嘗試。
恰恰相反。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像一根被壓緊的彈簧。
站在球場上十人,每個人都在喘著氣,每個人都在流汗。他們的表情不是沮喪,而是一種奇怪的興奮。
哪怕沒有得分,能與這樣的對手交手,本身就是一種收穫。
望月凌站在球場中央,掃了一眼對面氣喘吁吁的十個人,把左手的球拍扛在肩上。
轉過身,走到教練席那顆巨桃旁,把球拍放在桌邊。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把桃子拿起來,走到場地中間。
然後……
低下頭。
大大地咬了一口。
清脆的「咔嚓」聲,遍整片球場。
甜香的桃汁順著他的嘴角淌出點,他優雅的用手帕擦了一下,眯起眼睛,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感嘆。
「嗯……真甜。不愧是桃王。」
全場死寂。
他就這麼站在所有人中間,慢條斯理地啃著那顆比籃球還大的桃子。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像是在吃什麼珍饈美食。
「哎呀,這個桃肉……」
他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嚼了好幾下,邊吃邊感嘆,語氣欠揍得不行,「又甜又多汁,還有一股蜜糖的香味。比上午發的那些桃子……都要好吃好幾百倍。」
所有人盯著他吃。
丸井咕咚一聲咽了口口水,慈郎嘴饞的眼睛已經開始泛紅了。
「你們要不要來一口?」望月凌把桃子往他們面前一舉,笑容燦爛得發光,「哦,忘了。你們沒贏。」
那語氣,那表情,那欠揍的調調。
如果現在有人給他一拳,全場沒有人會攔著。
甚至跡部都會表示……沒看見。
「十五個球。」
望月凌嚼著桃子,聲音含含糊糊的,對著沮喪的眾人挑了挑眉。
「我給了你們這麼多機會。一個一個上,五個五個上,十個十個上……你們都沒把握住。這可不能怪我沒給你們機會哦。」
他頓了頓,又故意咬了一口桃子,咀嚼的聲音在安靜到極致的球場上格外響亮。
「這個桃子,本來是可以分給你們大家一起吃的。」他歪著頭,一臉無辜,「可惜呀……」
「凌。」忍足推了推眼鏡,站在網前,聲音悶悶的,「你能不能先把嘴裡那口桃子咽下去再說話。」
望月凌咽下桃子,朝他笑了笑:「哦……不能。勝利的果實就是要趁熱吃。」
「不是有這麼一句老話嗎——『勝者享宴,敗者洗碗』。」
「啊不對,是吃菜。今晚你們所有人都要吃水煮西蘭花。」
「凌你夠了。」跡部抬手揉了揉眉心,對於他的作怪很是無奈。
「還沒夠呢。」望月凌又咬了一口桃子,「這顆桃可真好吃的要命啊。一口下去汁水在嘴裡炸開,甜得就像勝利本身一樣。」
他閉上眼睛,做出陶醉的表情,然後睜開一隻眼,偷看他們的反應。
丸井嘴裡的口香糖已經嚼得沒味了。慈郎的臉完全皺成一團。桑原無奈地笑著。浦山趴在球網上,兩坨腮紅癟了下去。
切原從場邊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望月凌沒拿桃子的那隻手,仰頭看著他,黑色捲毛在風中晃來晃去。
「前輩前輩!我也想試試!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望月凌低頭看著這隻眼睛亮晶晶的小海帶,把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手來敲了一下切原的額頭。
「咚」的一聲,清脆響亮。
「我上午怎麼跟你說的?」
他把桃子舉高,不讓切原碰到,「好好訓練才有機會挑戰。先把下午的訓練完成了,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加個名額。」
「可是我現在就想……」
「赤也。」真田的聲音從場邊傳來,沉沉的,「別鬧。」
切原扁了扁嘴,鬆開望月凌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他的眼睛還黏在桃子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乖。」望月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把那頭捲毛揉得更亂了,「合宿結束前,我會看你的表現決定。現在的你們……」
他轉過身,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都太弱了……弱得沒眼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扎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立海大更是。我還以為王者立海,全國兩連霸的隊伍可以給我驚喜呢?」他歪了歪頭,「沒想到是驚嚇呀。一半的正選來挑戰,依舊一分未得。」
「王者?我看是亡者還差不多。」
立海大的人臉被批的漲紅,有人攥緊拳頭,有人咬著嘴唇,有人低下了頭。
「弱成這樣,出去會招人笑的。」
望月凌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每個字都像蘸了辣椒油的鞭子,打在他們心上,「不是笑你們,是笑整個立海大。你們覺得,這樣的水平還能蟬聯三連霸嗎?做夢。」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然後他又咬了一口桃子。
「唉,這桃,可真好吃。」